【第110章 第二獄的門，再次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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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時的梆子從天牢方向隱隱傳來，穿過土路，穿過碎石坡，在第二獄入口這扇石門前輕輕落下，像有人用指節在門板上極輕極輕地叩了一下。蒼盤腿坐在石門前麵，閉著眼，腰杆筆直。聽到梆子聲，他睜開眼。
“卯時了。”
林玄從他旁邊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沾的石屑。這兩個時辰他坐得腿都麻了——不是盤腿的姿勢不對，是蒼挑的這塊地不平，屁股底下正好有一塊突起的碎石，硌了他整整兩個時辰。他沒吭聲，因為蒼也坐在同一塊碎石旁邊，老頭的屁股比他還硌，但蒼一動不動，像是早就習慣了這種不舒服。也許在神墟裡坐了太多年，再硌的石板也能當成蒲團用。
他彎腰揉了揉小腿，又跺了跺腳讓麻意散掉，然後從懷裡掏出墨翟的神性探測器。暗銅色的圓盤在卯時的晨光裡泛著一層極淡極淡的銀灰，盤麵上的符文正在緩緩亮起——不是那種刺眼的亮，是一層一層從邊緣往中心亮，每一圈符文亮起來的時候都輕輕震一下，震動的頻率和遠處天牢方向傳來的骨粉餘溫恰好錯開。校準完成。指針穩穩指在綠色區域的最邊緣，再往外偏一毫就是黃色。還沒進門，殘念的密度已經能感知到了。
殷箬雪從土路那頭走過來。她今天沒有穿平時的練功服，換了一身更利落的勁裝，袖口用細繩紮緊，腰間係著她那把天劍宗佩劍，背上背著青冥的斷劍——灰布重新裹過，布角在晨風裡輕輕擺動。她走到石門前站定，右手按在腰間劍柄上，手指關節還有點發白——不是緊張，是昨晚磨劍磨了太久，指節的力氣還沒完全收回來。她昨晚把自己那把劍磨了整整一個時辰，又把青冥的斷劍從灰布裡解下來，用極細極軟的油石輕輕蹭過劍脊上那些被歲月磨得極淺極淺的紋路。蹭一下，停一停，手指在紋路上摸一摸，再蹭。磨到最後，磨石上沾了一層極細極薄的鐵屑，她用軟布把劍身擦乾淨，對著牆上那盞小油燈看了很久。斷劍在燈火下泛著極淡極淡的青金色——不是光，是劍意。青冥的劍意在這把斷劍裡睡了太多年，昨晚被她的磨石輕輕蹭醒了一丁點。她沒有告訴任何人，隻是把斷劍重新裹好，靠在床邊的劍架上，然後坐在床沿上看著它，看了很久。
饕餮叼著包袱從土路那頭跑過來，四隻爪子輪流打滑，在碎石坡上刨出一片稀裡嘩啦的響聲。它脖子上掛的包袱比昨晚又鼓了一圈——除了肉脯、麥餅和私藏骨頭之外，它又往裡麵塞了一小布袋乾棗。乾棗是姬婠婠昨晚臨走前塞給它的，說是在灶台後麵翻出來的，放了快半年了，再不吃要壞。饕餮說壞了也能吃，姬婠婠說不能，它就乖乖把乾棗叼進包袱裡，又在乾棗外麵裹了好幾層油紙，確保棗子不會和肉脯串味。它在石門前急刹車停住，把包袱放在地上，用鼻子拱了拱林玄的小腿，含含糊糊地問老大出發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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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跟在饕餮後麵飄過來，灰霧收攏成比平時更密更緊的一團，懸在石門上方。它的顆粒全部裹著儲存了好幾個日夜的聲音——殷箬雪的磨劍聲在最內層，饕餮油紙的沙沙聲在中間層，姬婠婠磨豆子的沙沙聲在最外層。這些聲音它一個都沒有丟，全部壓進灰霧深處裹著。它說這是備份——神墟裡不知道會發生什麼，萬一自己回不來了，至少這些聲音還在。等出來了，可以把它們在神墟裡裹上新的頻率，做成第一首戰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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