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出發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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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玄把巡視記錄合上，筆擱在硯台邊。窗外白銀太陽已經偏到了眉毛窗的西緣，銀灰色的光從窗縫裡漏進來，在石板地上切出一道斜斜的窄帶。放風區那邊殷箬雪還在練劍——不是天劍十二式，是她自己改過的收式。劍鋒從右上劃到左下，劃到一半停住，把劍身上映出的最後一縷暮光輕輕收回鞘內。她今晚沒有加練。
明天進神墟。
林玄站起來，走到放風區門口，靠在門框上。“明天卯時出發。你、我、饕餮、混沌。墨翟留守，窮奇和檮杌繼續巡查走廊，謝必安範無救守正門。”
殷箬雪把劍係回腰間，點了點頭，沒有多問。她從林玄身邊走過，朝自己那間石室走去。走了幾步又停住，沒有回頭。“劍磨好了。”她說，“磨了一晚上，劍鋒上最後那點鏽也磨掉了。”說完繼續走，腳步比平時略快——不是急，是決定了什麼事之後那種不再猶豫的快。
林玄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轉身朝食堂走去。
饕餮正蹲在灶台旁邊，麵前擺著一排油紙包。它把明天要帶的乾糧全部重新包了一遍——肉脯、麥餅、一小包鹽，還有幾根它自己私藏的骨頭，用細麻繩紮得整整齊齊。它看到林玄進來，耳朵豎起來，尾巴在地上拍了拍。
“老大，乾糧備好了。肉脯六塊，麥餅四張，骨頭——骨頭是我自己的，不算公糧。”它把“自己的”三個字咬得特別重，像在聲明某種不可侵犯的主權。
“你的骨頭你自己看著辦。”林玄蹲下來，檢查了一下油紙包的紮口，“明天你走最前麵。神墟裡的路你不熟，但你的舌頭比眼睛好使。碰見不對勁的東西，先嘗再動。嘗不出來就退。”
“退到多遠？”
“退到我身後。”
饕餮把耳朵耷拉下來，想了一會兒。“那不就是讓老大替我擋？不行不行，我走前麵就是為了不讓老大先挨打。要是退了還讓老大擋，那我不是白走了？”它的邏輯很清晰——清晰到林玄一時竟想不出該怎麼反駁。他伸手在饕餮腦袋上拍了一下，站起來。
混沌從甲三號牢房飄出來，灰霧縮成極密極緊的一團，懸在食堂門口。它今晚沒有唱歌，顆粒全部收攏著，震動的頻率極低極沉——不是在醞釀新歌，是在把今天一整天聽到的所有聲音全部壓進灰霧深處儲存起來。明天進神墟之後這些聲音會變成它的第一首戰歌。它沒有告訴任何人這首戰歌叫什麼，但林玄注意到它把殷箬雪磨劍時磨石蹭過劍鋒的頻率原封不動地裹在灰霧最中間那一層，又在外層裹了一圈饕餮重新包紮乾糧時油紙摩擦的沙沙聲。他走過去對混沌說了一句明天靠你的耳朵，混沌的灰霧輕輕亮了一瞬，顆粒震動了一下，像是應了一聲，然後繼續收攏著儲存它自己的聲音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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