腕印的淡,流的活。溫度從掌心裡往外滲,落在文書上。名單上每一個名字深處的恐被溫度一碰,微微發暖,化成了等。雲闕的名字輕了,饕餮的名字輕了,混沌、窮奇、檮杌、墨翟的名字都輕了。文書微微發暖。幕僚低下頭,看著掌心裡發暖的文書。名單上那些名字,墨跡還在,但名字深處裹著的不再是恐,是等。他把文書折好,放進口袋。“謝謝。天牢的溫度我接住了。太師府的石板底下還壓著更多恐,我會一個一個接。接到石板不再沉的那天。”他轉過身,朝土路走去。走了幾步,停下來,沒有回頭。“孫從事。你不用跟我回去。留在天牢吧。你心裡沒有壓過名字,手上沒有掐過恐。天牢的溫度你接得住。”孫從事站在門廊處,掌心裡指甲掐出的印子還在微微滲血。他看著幕僚的背影,看了很久。“好。”幕僚繼續走,腳步比來時穩了一丁點——口袋裡的文書微微發暖,暖意從口袋滲進衣料,從衣料滲進心口。心口壓了很多年的恐化成了等,輕了。輕了,腳步就穩了。
孫從事蹲在石門後麵,手掌貼在地麵上。天牢的溫度從石板滲進他掌心,掌心裡指甲掐出的印子被溫度裹住,微微發暖。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掌心。印子還在,但印子深處不再滲血了。溫度填進去了。林玄在瘸腿桌子旁邊蹲下,把巡視記錄翻到新的一頁,拿起筆蘸墨。寫道——“太師府幕僚持囚犯名單至。王大壯以掌心溫接其筆尖恐,恐化為等。幕僚以名單托天牢溫度,諸囚名中恐皆化等。孫從事留天牢。”寫完,筆擱下。靠在椅背上。孫從事蹲在石門後麵,手掌貼在地麵上。天牢的溫度從石板滲進他掌心,從掌心流到心口。心口有什麼東西在動——不是恐,是等。等了太多年,終於等到一個不需要壓名字的地方。他接住了。天牢裡多了一個人。不是囚犯,不是獄卒。是孫從事。太師府的石板底下恐還很多,幕僚會一個一個接。接到石板不再沉的那天。天牢的溫度會從土路流進太師府,流進青石板深處。恐化成的等裹著溫度,石板一丁點一丁點變輕。那一天還沒有到,但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