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幕僚的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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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裡奚的文書收進巡視記錄的第二天卯時，範無救的梆子敲過之後，饕餮的舌頭在空氣裡舔了一下，朝向天牢石門方向。不是嘗太師府石板底下恐化成等的進度，是嘗到了另一種東西——土路儘頭，歪脖子樹往集市方向延伸的那條路上，又有人在走過來。不是百裡奚，不是孫從事，不是上次那三個官袍人。是更輕的腳步，但輕得不穩，像心裡裝著事，腳步就亂了。不是一個人，是兩個人。走得不齊，一個快一個慢。快的那個人手裡拿著一封文書，文書沒有蓋太師府的印，隻折成極窄極長的一條。慢的那個人空著手，但空著的手微微握拳，指甲掐進掌心裡。舌尖的絨毛全部豎起來，朝向石門方向。鐵繭裡傳出悶悶的聲音，比平時多了一味“不對”：“門外。兩個人。一個是太師府的幕僚，拿著文書。另一個——是孫從事。孫從事空著手，但掌心裡掐出了指甲印。文書上沒有太師府的印，隻有一行字。不是百裡奚寫的，是幕僚自己寫的。百裡奚下令太師府不再劃掉任何名字之後，幕僚在值房裡坐了一夜。天亮的時候，他寫了一封文書。文書上列著一份名單——天牢裡所有囚犯的名字。雲闕，饕餮，混沌，窮奇，檮杌，墨翟。甚至包括王大壯。他說這些人都是重犯，不該留在天牢，應該移交太師府關押。孫從事攔不住，隻能跟著來。”
混沌的灰霧從門縫裡擠出去，飄到土路上。幕僚走在前麵，四十來歲，官袍料子比孫從事的好，但腰帶係得過緊，腹部勒出微微凸起的一圈。手裡拿著文書，折成極窄極長的一條，捏在指間。指節微微發白，不是用力，是怕文書被風吹開。孫從事跟在後麵，空著手，掌心裡指甲掐出的印子微微滲血。顆粒懸在文書上方，把紙麵深處那一行行名字翻譯成頻率。漩渦中心傳出聲音：“名單上寫著雲闕、饕餮、混沌、窮奇、檮杌、墨翟、王大壯。每一個名字旁邊都標了‘重犯’。幕僚在值房裡坐了一夜，寫這封文書的時候筆尖壓得極重，紙背都凸起來了。他不是要移交囚犯，是怕。百裡奚不再劃掉名字之後，他怕太師府的石板不再沉了，怕自己批了太多年文書劃掉太多名字的恐會從石板底下滲出來。他要把恐壓回去。壓不住石板，就壓天牢。”
窮奇的鐵柱上水汽凝結成霜，霜層表麵浮出字跡——“太師府幕僚持名單至。列天牢諸囚名，欲移交太師府。孫從事隨。”檮杌的刻刀在鐵柱上刻了一個“壓”字。謝必安在日誌上寫道——“太師府幕僚持囚犯名單至，欲移交太師府。孫從事隨。”範無救竹筒自己震著，震動的頻率和幕僚心跳亂而急的節奏一樣。王大壯蹲在石門後麵，手掌貼在地麵上。幕僚的腳步震動從他掌心傳上來，腳步很輕，但輕得不穩——像心裡裝著事，腳底就踩不實。姬婠婠在食堂裡，手放在陶罐邊緣。殷箬雪蹲在瘸腿桌子腳邊，劍橫在膝上。林玄趴在瘸腿桌子上，筆擱在硯台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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