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皇帝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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窮奇的報告蒸發成水汽的第二天卯時，範無救的梆子敲過之後，饕餮的舌頭在空氣裡舔了一下，朝向天牢石門方向。不是嘗太師府石板底下恐化成等的進度，是嘗到了另一種東西——土路儘頭，歪脖子樹往集市方向延伸的那條路上，有人在走過來。不是幕僚，不是孫從事，不是百裡奚。是更輕的腳步，輕到幾乎像沒有踩實。不是一個人，是兩個人。走在前麵的是個年輕人，穿著便服，但便服的料子極好，袖口磨得微微發亮——不是舊，是被無數人握過手臂之後留下的痕跡。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像量過，步幅一模一樣。不是練出來的，是習慣了。習慣了被人看著走路。走在後麵的也是個年輕人，穿著同樣的便服，但料子稍差一丁點，袖口沒有磨亮的痕跡。他走在後麵半步的位置，不是跟，是護。舌尖的絨毛全部豎起來，朝向石門方向。鐵繭裡傳出悶悶的聲音，比平時多了一味“哦？”：“門外。兩個人。便服，但料子是宮裡的。走在前麵的是皇帝。姬元啟。百裡奚不再劃掉名字之後，太師府的石板輕了一丁點。皇帝感覺到了。不是石板輕了，是壓在石板上的恐化成了等，等化成了流。流到皇宮，皇帝腳下的石板也輕了一丁點。他來了。不是來巡查，不是來問話。是來看。看天牢的溫度長什麼樣。”
混沌的灰霧從門縫裡擠出去，飄到土路上。姬元啟走在前麵，腳底穿著薄底布靴，靴底很軟，軟到能感覺到土路上每一粒土的位置。他走得很慢，慢到每一步腳底都能感覺到地基深處骨粉往外散的微暖。暖意從腳底滲進去，沿著腿骨往上走，走到心口。他停了一瞬，然後繼續走。顆粒懸在他心口位置，把心口深處什麼東西微微動了一下的頻率翻譯成更細的紋路。漩渦中心傳出聲音：“皇帝心口壓著很多東西。不是恐，是等。等了太多年，等太師府的石板不再沉，等朝堂上不再有人被劃掉名字，等自己腳下的石板也能輕一丁點。今天他感覺到了——太師府的石板輕了一丁點，他腳下的石板也跟著輕了一丁點。他不知道那是天牢的溫度流過去了，但他知道，輕是從天牢方向流過來的。他來看。看天牢的溫度長什麼樣。”
窮奇的鐵柱上水汽凝結成霜，霜層表麵浮出字跡——“姬元啟微服至。心口壓等。感太師府石板輕，來觀天牢溫度。”檮杌的刻刀在鐵柱上刻了一個“觀”字，筆畫很輕，收筆處微微上揚。墨翟把鑿子在石板上輕輕點了一下，回聲從空洞深處傳上來——實的，但實的裡麵多了一味輕。謝必安在日誌上寫道——“皇帝姬元啟微服至天牢。感太師府石板輕，來觀天牢溫度。”範無救竹筒自己震著，震動的頻率和姬元啟心口深處那團等微微動了一下的節奏一樣。王大壯蹲在石門後麵，手掌貼在地麵上。姬元啟的腳步震動從他掌心傳上來，腳步很輕，但輕得穩——不是心裡沒東西，是心口壓著的等被天牢的溫度碰了一下，輕了一丁點。姬婠婠在食堂裡，手放在陶罐邊緣。殷箬雪蹲在瘸腿桌子腳邊，劍橫在膝上。孫從事蹲在王大壯旁邊，手掌貼在地麵上。林玄趴在瘸腿桌子上，筆擱在硯台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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