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看著他垂在身側的手。手指微微蜷著,和姬婠婠一樣。“陛下。石板凹痕裡裹著的等,等了太多年。化等不是一天的事。天牢的溫度流到皇宮,流得很慢。陛下每天貼石板,溫度從掌心滲進去,等會一丁點一丁點化輕。輕到有一天,石板不再凹了。那時候陛下從殿前走過,腳底感覺不到等了。隻感覺到石板本身的涼。涼是實的,不是壓。”姬元啟把手從身側抬起來,看著自己的掌心。掌心裡天牢的溫度還在,微微發暖。他看了很久,然後把手掌握攏,站起來。膝蓋哢嚓響了一聲。“好。朕等著那一天。”他轉過身,朝門口走去。走了幾步,停下來,沒有回頭。“百裡奚不再劃掉名字之後,太師府的石板輕了。朕殿前的石板也開始輕了。天牢的溫度流到太師府,流到皇宮,還會流到更遠的地方。流到哪,哪裡的石板就輕一丁點。朕不知道天牢的溫度能流多遠,但朕知道,流過的路,不會再堵上了。”他跨出門。身後那個年輕人跟上去,走在後麵半步的位置。
林玄在瘸腿桌子旁邊蹲下,把巡視記錄翻到新的一頁,拿起筆蘸墨。寫道——“姬元啟微服至。感太師府石板輕,來觀天牢溫度。言皇宮石板底亦壓等,願每日貼之化等為輕。天牢溫度流至皇宮,路不複堵。”寫完,筆擱下。靠在椅背上。姬元啟走在土路上。腳底薄底布靴感覺到地基深處骨粉往外散的微暖,暖意從腳底滲進去,沿著腿骨往上走,走到心口。心口那團等了太多年快壓不住的重量被暖意裹著,又輕了一丁點。他走得很慢,慢到每一步腳底都能感覺到輕。輕從天牢方向流過來,流過土路,流過歪脖子樹,流過泗象城的每一條街道,流進皇宮,流進殿前那塊石板的凹痕裡。凹痕裡裹著的等接住了輕,也開始化輕。他回到宮裡,走到殿前那塊石板旁邊蹲下。手掌貼在凹痕上。天牢的溫度從掌心裡往外滲,滲進凹痕深處。凹痕微微發暖。以後每天,他都會來貼一次。貼到石板不再凹的那天。那一天還沒有到,但開始了。天牢的溫度流到太師府,流到皇宮,還會流到更遠的地方。流過的路,不會再堵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