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幕僚的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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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元啟走後的第三天午時，饕餮的舌頭在空氣裡舔了一下，朝向天牢石門方向。不是嘗皇宮石板底下等化輕的進度，是嘗到了另一種東西——土路儘頭，歪脖子樹往集市方向延伸的那條路上，又有人在走過來。是幕僚。三天前帶走名單的那個幕僚。但今天他走得很慢，腳步比三天前沉。不是心裡壓著恐的那種沉，是手裡拿著東西。一封文書。和三天前那封一樣，折成極窄極長的一條，捏在指間。但紙麵深處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不是名單，是通牒。舌尖的絨毛全部豎起來，朝向石門方向。鐵繭裡傳出悶悶的聲音，比平時沉：“幕僚。又來了。拿著文書。文書上不是名單，是通牒。限天牢三日之內，交出所有囚犯。不是移交太師府，是——交出。交到太師府，由太師府處置。百裡奚不知道這封文書。幕僚在值房裡又坐了一夜。天亮的時候，寫下了這封通牒。不是恐，是怒。百裡奚不再劃掉名字，皇帝蹲在殿前貼石板，太師府石板底下的恐化成了等，等化成了流。幕僚掌心裡那道溝深處的恐被姬婠婠的溫度碰過之後化成了等，但他接不住等。等太輕了，輕到掌心裡裹不住，從指縫往外漏。漏出去之後，掌心裡空了。空了的掌心，指甲又掐進去了。新掐出的印子比舊的深。他在用怒壓空。”
混沌的灰霧從門縫裡擠出去，飄到土路上。幕僚走在土路上，腳步很沉。手裡那封通牒捏在指間，指節比三天前更白。孫從事留在天牢之後，值房裡隻剩他一個人。他在值房裡坐了一夜。天亮的時候，鋪開紙，拿起筆蘸墨。筆尖落在紙麵上，不是寫，是壓。壓了太多年文書劃掉太多名字的手，習慣了壓。百裡奚不再劃掉名字之後，壓出去的力氣收不回來。收不回來，就壓在通牒上。顆粒懸在文書上方，把紙麵深處那一行字翻譯成頻率。漩渦中心傳出聲音：“通牒上隻有一行字——‘限天牢三日之內，交出所有囚犯。逾期，太師府將依律查封天牢。’不是百裡奚的印，是幕僚私刻的。印泥顏色發暗，和太師府專用的朱砂幾乎一樣。但‘封’字最後一筆，印泥洇開了一丁點。洇開的那一丁點，裹著他掌心裡新掐出的血。”
窮奇的鐵柱上水汽凝結成霜，霜層表麵浮出字跡——“幕僚複至。持通牒限天牢三日內交出所有囚犯。印私刻，印泥裹血。”檮杌的刻刀在鐵柱上刻了一個“限”字。墨翟把鑿子在石板上輕輕點了一下，回聲從空洞深處傳上來——實的，但實的裡麵多了一味逼。謝必安在日誌上寫道——“幕僚持通牒至。限天牢三日內交出所有囚犯。印私刻。”範無救竹筒自己震著，震動的頻率和幕僚心跳沉而空的節奏一樣。王大壯蹲在石門後麵，手掌貼在地麵上。幕僚的腳步震動從他掌心傳上來，腳步很沉，但沉得不實——心裡空，腳底就踩不實。姬婠婠在食堂裡，手放在陶罐邊緣。殷箬雪蹲在瘸腿桌子腳邊，劍橫在膝上。孫從事蹲在王大壯旁邊，手掌貼在地麵上。他聽到“幕僚”兩個字，手指微微收攏，掌心裡天牢溫度填實了的舊指甲印微微發暖。林玄趴在瘸腿桌子上，筆擱在硯台邊緣。
幕僚走到天牢門口，站住。沒有敲門，隻是把手裡的通牒展開，貼在石門上。紙很薄，被石門深處的溫度一碰，紙麵微微發皺。“限天牢三日之內，交出所有囚犯。逾期，太師府將依律查封天牢。”印泥顏色發暗，“封”字最後一筆洇開了一丁點，裹著他掌心裡新掐出的血。林玄從裡麵把石門推開。幕僚的手還貼在文書上，門突然開了，他手指在紙麵上滑了一下，指尖把“封”字洇開的那一丁點印泥刮出了一道痕。痕很細，但印泥深處裹著的新掐出的血從刮破的紙麵往外滲。血很淡，淡到幾乎看不見。但天牢大廳裡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不是血腥味，是空。掌心裡空了之後用指甲掐出來的血，裹著怒。怒是空的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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