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路走去。走了幾步,停下來,沒有回頭。“孫從事。你留在天牢,接住了溫度。我回太師府,把通牒燒掉。灰埋進石板底下。以後每天,我都會蹲在石板旁邊,手掌貼在上麵。貼到指甲印不再空的那天。”孫從事蹲在石門後麵,看著幕僚的背影,看了很久。“好。”幕僚繼續走。腳步比來時輕了一丁點——口袋裡的通牒還在,但他知道三日之後它會變成灰。灰埋進石板底下,裹著等,化成流。流起來,就不空了。
林玄在瘸腿桌子旁邊蹲下,把巡視記錄翻到新的一頁,拿起筆蘸墨。寫道——“幕僚複至。持私刻通牒限天牢三日交出囚犯。掌心空,指甲掐血。林玄言天牢不交,三日後來封。幕僚以掌貼石門,溫度填其空。通牒將焚,灰埋太師府石板底。”寫完,筆擱下。靠在椅背上。幕僚走在土路上。腳底能感覺到地基深處骨粉往外散的微暖。暖意從腳底滲進去,沿著腿骨往上走,走到心口。心口壓了很多年的恐化成了等,等化成了流。掌心裡指甲掐出的印子被天牢的溫度填實了,不再滲血。他走得很慢,慢到每一步都能感覺到掌心裡那丁點溫度。溫度從天牢石門滲進去的,從掌心流到手腕,從手腕流到心口。心口空了太久的怒被溫度裹著,也開始化輕。輕了,腳步就穩了。三日之後,他會把通牒燒掉。灰埋進太師府青石板底下。灰裹著等,等化成流。流起來,就不空了。那一天還沒有到,但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