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潛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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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僚走後的當夜，子時的梆子敲過之後，饕餮的舌頭在空氣裡舔了一下，朝向天牢後山方向。不是嘗太師府石板底下通牒灰化成流的進度，是嘗到了另一種東西——後山，碎石坡往更深處延伸的那片碎石地裡，有人在爬。不是走，是爬。爬得很慢，慢到膝蓋壓在碎石上，碎石硌進肉裡，也不停。不是一個人，是三個。心跳壓得極低，低到幾乎和石板深處光脈流淌的嗡嗡聲混在一起。他們是從後山繞過來的。不是從土路，不是從歪脖子樹。是從沒有人走的那麵山坡，手腳並用爬過來的。身上穿著夜行衣，衣料極薄，薄到貼著皮膚能感覺到碎石硌進肉裡的形狀。腰間綁著繩索和鑿子，鑿尖磨得極利。舌尖的絨毛全部豎起來，朝向碎石地方向。鐵繭裡傳出悶悶的聲音，比任何時候都沉：“後山。三個人。爬過來的。心跳壓得極低，不是怕被聽見，是練過的。他們知道天牢石板能傳震動，把心跳壓到和光脈流淌的嗡嗡聲同一個頻率。光脈嗡嗡，心跳嗡嗡，兩種嗡嗡疊在一起，石板分不清。他們在往碎石坡方向爬，目標是穿山甲翻開的石頭旁邊——新骨粉長出來的位置。不是來偷東西，是來探路。太師府裡有人等不及三日了。”
混沌的灰霧從石門縫裡擠出去，飄到後山。三個人正趴在碎石地裡，一寸一寸往前挪。領頭的手裡握著一把鑿子，鑿尖磨得極利，但不是用來鑿石頭的，是用來探的。他把鑿尖輕輕點在碎石上，感覺碎石深處傳來的震動。震動從碎石傳進鑿尖，從鑿尖傳進他手指。他在找新骨粉長出來的位置——骨粉溫了之後往外散著極淡極微的暖，暖意從碎石深處滲上來，鑿尖能感覺到。顆粒懸在他鑿尖上方，把他手指接住的震動頻率翻譯成更細的紋路。漩渦中心傳出聲音：“他們在找骨粉溫了的位置。不是要破壞，是要摸。摸骨粉的暖，摸暖有多深，摸暖滲到多遠。摸完了，回去畫成圖。圖交給派他們來的人。三日之後幕僚不查封天牢，派他們來的人會自己動手。”
窮奇的鐵柱上水汽凝結成霜，霜層表麵浮出字跡——“後山潛入者三。心跳壓至與光脈同頻。尋骨粉暖位，將繪圖歸。”檮杌的刻刀在鐵柱上刻了一個“探”字。墨翟把鑿子在石板上輕輕點了一下，回聲從空洞深處傳上來——實的，但實的裡麵多了一味窺。謝必安在日誌上寫道——“子時。後山潛入者三。心跳壓至與光脈同頻。尋骨粉暖位。”範無救竹筒自己震著，震動的頻率和潛入者心跳壓到極低之後嗡嗡的節奏一樣。王大壯蹲在石門後麵，手掌貼在地麵上。潛入者膝蓋壓在碎石上的震動從地基傳進他掌心——碎石硌進肉裡，肉破了，血滲出來，血是溫的。溫的血滴在碎石上，碎石接住了。姬婠婠在食堂裡，手放在陶罐邊緣。殷箬雪蹲在瘸腿桌子腳邊，劍橫在膝上。孫從事蹲在王大壯旁邊，手掌貼在地麵上。林玄趴在瘸腿桌子上，筆擱在硯台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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