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安靜地躺著。
她沒有拆第三封。
她轉過身，麵對著林玄，說了一句讓他都愣住的話：“我欠天牢三十年。”
林玄皺眉：“什麼意思？”
“我爹說過，天劍宗的規矩，外嫁女不用還宗門的情分，但受了宗門恩惠的弟子，如果不回來，就要用三十年還。”殷箬雪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念一篇早就背熟的文章，“我在天劍宗修行了三年，宗門給了我劍法、修行資源、一個身份。三年還三十年，不虧。”
林玄沒說話。
殷箬雪繼續說：“我在天牢也欠了你的。你幫我修好了道基，讓我重新拿起劍。這是恩情。我本來想用掃院子還，但後來發現，掃院子還不了。”
她看著自己的劍。
“所以我決定，用這把劍還。”
林玄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你想清楚了？”
殷箬雪點頭。
“三十年後，如果宗門還要我，我再回去。”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輕，像是在說一件很小的事。但她的手指已經捏得發白。
林玄說：“你可能回不去了。”
“那就回不去。”殷箬雪的聲音沒有猶豫，“我的劍，不需要宗門承認。”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饕餮的骨頭掉在地上，發出“啪嗒”一聲。它連忙撿起來，用袖子擦了擦，塞進嘴裡，然後低著頭，假裝什麼都沒聽到。
混沌的灰霧輕輕顫動了一下，像是在歎氣。
窮奇在違規表上寫下一行字：“殷箬雪，表態留天牢。”寫完之後，又劃掉，重新寫了一行：“殷箬雪，選擇留下來。”然後看了兩遍，又劃掉，最後隻寫了一個字：“留。”
檮杌從檔案室裡探出頭來，看了一眼，又縮回去了。
鐘馗坐在城牆上，鐵尺橫在膝上，嘴角動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沒笑。
林玄看著殷箬雪，沉默了片刻。
“你爹那邊，我會想辦法。”他說，“不是讓你不回去，是讓他知道，你在這裡不是跟宗門為敵。”
殷箬雪搖頭。“不用。我選的路，我自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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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劍在鞘裡發出一聲低鳴，像是認同她的話。
林玄沒有再多說。
他知道，有些人決定了的事，你勸不動。不是因為倔，是因為她心裡早就有了答案，隻是需要一個說出來的時機。
“那好。”林玄說，“既然你留下來了，有一件事要跟你說。”
殷箬雪看著他。
“葬仙嶺出事了。”林玄的聲音沉了下來，“第三獄的封印裂縫裡湧出了仙孽。不是普通的東西，是走火入魔的仙人死後留下的執念。白澤說，源頭是一個仙王的執念——他求了四萬七千年的道，沒求到，死後執念化作仙孽，正在往外蔓延。”
殷箬雪的眉頭微微皺起。“仙孽？”
“嗯。它們不傷人，但會同化修士。被觸碰的人，道心會被占據，變成隻會提問的空殼。”林玄頓了頓，“問的是同一個問題——‘道，到底是什麼？’”
殷箬雪的劍微微一顫。
“我不怕。”她說。
“我知道你不怕。”林玄看著她，“但你的劍心剛恢複沒多久，葬仙嶺裡的劍意很重，可能會衝擊你的劍心。甚至可能讓你再次陷入那種……不知道自己為了什麼執劍的狀態。”
殷箬雪手指摩挲著劍柄，一下，兩下，三下。
“你說過，劍不是為了‘道’，是為了想護住的東西。”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我知道自己要護什麼。”
林玄看著她。
她的眼睛很乾淨，沒有猶豫，沒有迷茫。像一把剛磨好的劍，鋒刃上還帶著冷水。
“那這次進葬仙嶺，你跟我去。”林玄說。
殷箬雪點頭。“好。”
沒有“為什麼”，沒有“我考慮考慮”。隻有一個字。
饕餮終於忍不住了，湊過來問：“老大，葬仙嶺有吃的嗎？”
林玄看了它一眼：“吃你的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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