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殷箬雪的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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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牢的清晨，一如既往地灰蒙。
灰霧從第四獄方向飄來，在天牢院子裡打了幾個旋，又被混沌的歌聲震散了幾分。饕餮蹲在食堂門口啃骨頭，骨頭渣子掉了一地，窮奇在旁邊填違規表，寫到“饕餮進食時未使用餐具”時，筆頓了一下，看了看饕餮那張沾滿油光的臉，又看了看自己手裡的筆，最後還是寫上了。
“反正寫了也是白寫。”窮奇嘟囔了一聲，把表格收進檔案袋。
檮杌在檔案室裡整理卷宗，頭也沒抬。它最近在忙一件事——把天牢成立以來所有被撕掉的檔案頁全部複原。用的是墨翟新發明的“記憶修複機關”，成功率不高，但聊勝於無。昨天它複原了一頁，上麵寫著“第七獄·姬氏女”幾個字，然後機關就炸了，它被熏得滿臉黑灰，但沒抱怨，隻是把那頁殘片小心翼翼地夾進檔案盒。
姬婠婠的豆腐坊煙囪冒著煙，豆漿的香味飄過整條走廊。
殷箬雪站在天牢門口的院子裡，手裡捏著兩封信。
第一封信，是一個月前收到的。殷正陽的字跡工整而冷漠：“速歸，否則逐出宗門。”她沒有回。
第二封信，是十幾天前收到的。字跡潦草，像是寫了又撕、撕了又寫：“箬雪，為父不是逼你。但天劍宗的規矩你清楚，外嫁女可留，與宗門為敵者不可留。你若再不回來，宗門的劍，就不會再為你而留了。”
她也沒有回。
第三封信，是今天早上到的。送信的是天劍宗的外門執事，一個五十多歲的老修士，把信遞給她的時候，手都在抖。
“殷師姐，宗主說……這是最後一封。”老執事不敢看她的眼睛，“宗主還說，你若執意要與天牢為伍，那……那從今往後，天劍宗就沒有你這號人了。”
殷箬雪接過信，沒有拆。
信封上隻有“殷箬雪親啟”四個字，是殷正陽的親筆。筆鋒比前兩封更重，像是在用力壓製什麼。
她沒有拆。
她把信和前麵兩封疊在一起，塞進袖口。
老執事站在旁邊，等了一會兒，見她始終沒有拆信的意思，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說什麼，最終隻歎了口氣，轉身走了。
走出幾步，又回頭：“殷師姐，宗主他……他不是不疼你。他是怕你走錯路。”
殷箬雪沒說話。
老執事的身影消失在灰霧裡。
院子裡，饕餮啃骨頭的動作慢了下來，豎著耳朵聽。混沌飄在半空，灰霧縮成一團，不敢發出任何聲音。窮奇拿筆的手懸在半空，檮杌的檔案室裡傳來紙張翻動的聲音，但翻了幾下就停了。
林玄從值班室走出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個場景。
院子裡站著一個白衣女子，背對著他，腰間的劍在晨光中泛著冷光。她的背挺得很直，像一把插在地上的劍。但那把劍的劍柄，在微微發抖——幅度極小，如果不是萬化歸玄煉體真經圓滿後他對身體的每一寸都了如指掌，他根本不會注意到。
他走過去，腳步不輕不重，踩在石板上的聲音剛好能被聽到。
殷箬雪沒有回頭。
“信，我收到了。”她說，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小事。
林玄走到她身側，沒有看她，而是看著天牢外麵那堵灰蒙蒙的城牆。“說了什麼？”
“不知道。沒拆。”
“為什麼不拆？”
殷箬雪的嘴角動了一下，語氣裡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拆了，我就得選了。不拆，我還能拖。”
林玄沒有說話。
殷箬雪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不是開心的笑，是一種很淡很淡的、帶著自嘲意味的笑。“我是不是很可笑？十九歲了，連自己爹寫的一封信都不敢拆。”
林玄說：“不是不敢拆。是不想選。”
殷箬雪轉過頭來，看著他。她的眼睛很亮，像是被什麼東西燒過，乾淨得不留餘地。
“你說得對。我不想選。”她頓了頓，“因為不管怎麼選，都會有人失望。選了宗門，我對不起你。選了你，我對不起宗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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