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邊，不多不少，剛好是一臂的距離。
饕餮從林玄身後探出頭，看著那些仙孽，小聲問：“老大，它們會不會說話？不是那種重複的，是會聊天的？”
林玄還沒回答，一個仙孽突然停止了重複。
它的輪廓比其他仙孽更清晰一點，還能看出穿的是道袍，腰間掛著一塊殘破的玉牌。它“看”著饕餮，嘴唇翕動了幾下，發出一個不同的音節。
“餓……”
饕餮愣了一下。
“餓？你也餓？”它撓了撓頭，語氣突然變得有點同情，“餓了兩？幾千年？上萬年？”
仙孽沒有回答。
它又開始重複了：“道……是什麼……道……是什麼……”
但這次不一樣。
它的聲音裡多了一點東西。不是悲傷，不是絕望，是困惑。活了一輩子、修了一輩子、最後連自己要找什麼都不知道的困惑。
饕餮沉默了。
它沒再問“能不能吃”，隻是蹲在林玄腳邊，看著那個仙孽，眼神裡有一種罕見的、不屬於凶獸的柔軟。
林玄拍了拍饕餮的腦袋。
“走吧。”他說，“別看了。看了也沒用。”
殷箬雪在前麵開路，劍域展開三尺，仙孽在劍域邊緣被彈開，又被吸引，像是被風吹散的煙霧，散了又聚。
她們穿過那群仙孽，走了大概半柱香的時間。
仙孽越來越少，取而代之的是更多的殘劍、碎甲、倒塌的墓碑。
其中一座墓碑上刻著字，字跡已經被風化了，隻能勉強看出幾個筆畫。
殷箬雪停下來，讀了一會兒，讀出兩個字：“求……道。”
林玄看了一眼。
墓碑下麵沒有屍體，隻有一個空蕩蕩的石坑，裡麵放著一把鏽跡斑斑的短劍。
“走火入魔的人，屍體不會留在這裡。”殷箬雪說，聲音很平靜，“要麼化成仙孽，要麼被其他仙孽同化。留下來的隻有劍。”
林玄沒有說什麼。
繼續往前。
荒原開始有了坡度，像是緩緩上升的山坡。坡麵上散落著更多的殘劍，像是一片被遺忘的戰場。有的劍插在土裡，有的橫在地上，有的斷成兩三截，劍刃上的光澤早已褪儘，隻剩下鐵鏽和灰白色的塵土。
殷箬雪突然停下腳步。
“你怎麼了？”林玄問。
她沒回答。
她的手按在劍柄上，指節發白。臉上的表情不是害怕，是一種——怎麼說呢，像是在聽一首很久以前聽過的歌，聽出了陌生的調子。
“這裡有我天劍宗的劍意。”她的聲音有點發澀，“不是現代天劍宗的，是……很早很早以前的。比祖師爺還早的。”
“青冥之前的天劍宗？”林玄問。
殷箬雪點頭。“天劍宗不是青冥祖師創立的。他隻是讓天劍宗成為上等宗門的人。在天劍宗之前，這片土地上就有人練劍，用的是和天劍宗同源的劍法。隻是後來那些人走火入魔，死在了葬仙嶺裡，劍法傳承斷了。”
她頓了頓。
“後來青冥祖師重新走了一遍這條路，才把劍法補全的。”
林玄聽著，沒插嘴。
殷箬雪慢慢拔出劍。
劍刃在灰白色的光裡泛著冷光，劍身上映出她的臉。
“我的劍，是從那些斷掉的劍裡重新站起來的。”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很清楚，“就像青冥祖師當年接過那些人的劍一樣。”
她收劍入鞘。
“繼續走吧。”
林玄看著她，沒有說“你哭了”或者“你眼睛紅了”。他隻是點了點頭，繼續往前走。
饕餮跟在後麵，小聲嘀咕：“老大，她剛才是不是……？”
“閉嘴。”
“哦。”
山坡越來越高，仙孽越來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安靜得讓人發慌的氣氛。
灰白色的光還是灰白色的光，但暗了幾分，像是在慢慢天黑。但這裡沒有天，所以那種“暗”不是燈光變弱的暗，是方向感模糊、邊界消失、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的暗。
殷箬雪突然扶著額頭，腳步踉蹌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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