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閉著眼睛一頭紮進裂縫裡。
灰白色的光吞沒了三人。
白澤站在裂縫外，銀白色的眼睛盯著那片光，嘴裡輕輕念了一句什麼。不是語言，是一種極低頻率的震動，像貓的呼嚕聲，又像某種遠古的祈禱。
裂縫裡沒有回應。
它轉過頭，沿著來路往回走。四蹄踩在青苔上，一點聲音都沒有。
葬仙嶺。
這個名字，起得很準。
林玄睜開眼的時候，看到的是一片灰白色的荒原。不是沙漠，不是戈壁，是那種——寸草不生的、連石頭都被磨平的、像被什麼東西反複衝刷過的地方。
頭頂沒有天空，隻有灰蒙蒙的光，不知道從哪裡來的。
腳下是碎石子，黑灰色，踩上去哢嚓哢嚓響，像踩碎骨頭的聲音。
遠處，零零散散地立著一些東西——有的像墓碑，有的像倒塌的塔，有的看不出形狀，隻是一個模糊的輪廓，在灰白色的光裡若隱若現。
空氣裡彌漫著一股說不出的味道。不是臭，不是香，是一種“老”的味道，像翻開一本放了很久的書，紙張發黃發脆，一碰就碎。
殷箬雪站在他身後，劍已經出鞘了。
劍刃在灰白色的光裡泛著冷光，上麵映出她自己的臉——蒼白、緊繃、眼睛亮得像兩顆釘子。
“這裡的劍意……很重。”她吸了口氣，聲音有點緊，“比我預想的重。”
林玄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不是怕。是劍意之間的共鳴——她的劍在回應那些死去的、斷掉的、被遺棄的劍。
“穩住。”林玄說。
殷箬雪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又睜開。
“穩了。”
饕餮從後麵鑽出來，趴在地上乾嘔了兩下。
“老大，這地方……嘔……這地方的味道太怪了。像吃了一口放了十萬年的肉，不臭，但就是惡心。”它擦了擦嘴，站起來，四處張望，“這麼多石頭，都不能吃。”
“你就知道吃。”林玄說。
“不吃我還能乾嘛？打架我打不過，逃跑我跑得快。老大你讓我來不就是當誘餌的嗎？”饕餮理直氣壯。
林玄懶得理它。
白澤不在，沒人指路。林玄環顧四周，荒原上沒什麼明顯的標記，隻有遠處那一堆模糊的輪廓，像墓碑，又像廢墟。
“往那邊走。”殷箬雪突然開口，指著遠處一個方向。
林玄看過去。那邊什麼都沒有，灰白色的一片。
“你的劍感覺到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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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箬雪握緊劍柄，沉默了一瞬。“劍意最濃的地方。仙王的執念在那裡。”
“那就往那邊走。”
三個人開始往前走。
饕餮走在最後麵，鼻子貼著地麵，時不時打個噴嚏。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時間，周圍的景物開始變化。碎石子的地麵變成了灰白色的土，土裡埋著半截半截的東西——有劍柄，有破碎的甲片，有看不出形狀的金屬殘片。
林玄彎腰撿起一個劍柄。
劍柄上還殘留著握痕，五根手指的印子，很深，像是握劍的人到死都沒有鬆手。劍刃已經斷了，斷口不是鋒利的切口，是那種被什麼東西——不是被刀劍，是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震斷的。
“走火入魔。”殷箬雪走過來，看了一眼劍柄，“這個人是在施展劍法的時候突然走火入魔的。劍意衝腦，靈力失控，最後一劍沒揮出去，劍就斷了。”
林玄把劍柄放回原處。
繼續走。
前方的灰霧越來越濃，不是黑霧那種腐蝕性的濃，是那種帶著“重量”的、讓人喘不過氣的濃。
殷箬雪的劍開始發出低鳴，不是之前那種輕微的嗡鳴，是更急的、更尖銳的，像是什麼東西在靠近。
“它們來了。”她停下腳步。
林玄抬頭。
前方的灰霧裡，出現了一些影子。
不是實體，是人形的輪廓，半透明的，像霧氣凝聚成的。它們飄在半空中，姿態各異——有握劍的，有抬手的，有跪在地上的，有仰頭看向天空的。
每一個影子的嘴都在動。
不是說話，是重複同幾個字的唇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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