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看著它。
“你們被遺忘，是因為你們不再被需要。”
光點又顫了一下。
這次顫得更劇烈，像是一根繃緊的弦被人撥了一下，嗡嗡響。
“不再被需要……”它重複了一遍，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苦澀。
“需要的時候，世人求我們。不需要了，就把我們丟在這裡。像丟一件舊衣服。”
林玄沉默了一下。
“你們希望被記住？”
光點沒有回答。但它周圍的亮度暗了一些，像是在歎氣。
殷箬雪的劍域微微收縮了一下。不是她主動收的，是周圍的劍意——那些光點裡，有些是曾經用過劍的神——在共鳴。
她的劍心在顫。
不是怕。是那種——說不上來——像聽一首很久以前聽過的歌，旋律忘了，但聽到的時候，心裡還是會動一下。
“你的劍……”那個最亮的光點突然看向殷箬雪，“是天劍宗的。”
殷箬雪手指收緊。“是。”
“天劍宗的劍法，有一部分是從神那裡學來的。”
殷箬雪愣了一下。
“很久以前，有一個神，祂用劍。劍法很好。很多人跟祂學。學的人多了，劍法就傳開了。天劍宗的祖師，是其中一個。”
殷箬雪沉默。
“那個神呢？”她問。
光點沒有說話。
但它的目光——如果那能叫目光的話——看向遠處，那座最高的廢墟。
廢墟的頂部，有一個模糊的輪廓。比所有的光點都大，比所有的光點都暗。不是不亮，是亮得不明顯，像是一盞快要熄滅的燈。
“祂在那裡。”光點說，“睡了很久了。快要熄滅了。”
林玄看著那座廢墟。
“祂叫什麼？”
光點沉默了一瞬。
“蒼。”
林玄的瞳孔微微一縮。蒼。又是蒼。但這次，雲闕說的那個瘋癲的老者，不是人皇，是一個神。
“祂不是人皇？”林玄問。
光點沒有說話。
周圍的光點開始散去，一個一個，像是被人吹滅的蠟燭。最亮的光點也轉身飄走了，留下林玄五人站在灰白色的荒原上。
遠處，那座廢墟在灰白色的光裡若隱若現。
殷箬雪的劍域收了回去。
混沌的灰霧重新縮成一團。
窮奇的爪子從地上抬起來。
檮杌把三個箱子的蓋子合上。
林玄看著那座廢墟。
“走。”他說。
五人朝廢墟走去。
腳下的地麵越來越軟，不是泥，是那種——說不上來——像是踩在棉花上，但沒有彈性，隻有一種讓人腿軟的、發虛的感覺。
殷箬雪的劍域又展開了，這次隻有一尺。
混沌的灰霧貼在林玄頭頂，像一頂帽子。
窮奇的腳步越來越重，像是在對抗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檮杌的尾巴卷得更緊了，把三個箱子牢牢固定在背上。
廢墟越來越近。
輪廓越來越清晰。
不是一座塔，不是一座廟。是一座——
宮殿。
崩塌的宮殿。
屋頂塌了一半，牆壁裂開了，柱子上爬滿了灰白色的藤蔓。藤蔓不是植物，是光——暗淡的、快要熄滅的光。
宮殿的大門前，坐著一個人。
不，不是一個“人”。是一個老者的輪廓。
他赤著腳，坐在台階上，頭低著，像是在睡覺。身上的袍子已經看不出顏色了，灰白一片，和周圍的廢墟融為一體。
林玄走過去。
在老者麵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來。
“你是蒼？”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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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沒有抬頭。
林玄等了一會兒，又喊了一聲。
“你是蒼？”
老者的手指動了一下。
不是抬手指，是手指在膝蓋上敲了一下，像是被話驚醒的人，下意識地動了動。
然後他抬起頭。
臉很老。皺得像一張揉過的紙。但眼睛很亮——不是亮，是“活著”。在這片灰白色的、死寂的廢墟裡，那雙眼睛是唯一活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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