層金粉。
那些“錯”字還在，但每一個“錯”字旁邊，都多了一行小字。字跡是新刻的，刻痕很淺，像是剛刻上去不久。
林玄停下來，看著最近的一個“錯”字。
旁邊刻著：“路。”
另一個“錯”字旁邊刻著：“走。”
另一個：“問。”
另一個：“活著。”
另一個：“站。”
另一個：“不跪。”
另一個：“不鬆手。”
每一個“錯”字旁邊，都有一行不同的小字。字跡不同，有的工整有的潦草，有的深有的淺，有的刻到一半沒力氣了，筆畫很淡。但寫的都是同一個意思——活著的人，還在走。
林玄看著那些字，站了一會兒。
“誰刻的？”殷箬雪問。
林玄想了想。“每一個走過這條路的人。他們被困在這裡，執念散不去。但仙王的執念散了之後，他們不是被放走了，是——”
“是想開了。”白澤說，“仙王的執念是他們被困的原因。仙王的問題沒有答案，他們就一直找。仙王的問題散了，他們不用找了。不用找了，就開始想自己的事。想完了，刻在牆上，就走了。”
林玄沉默。
“不是走了。是安息了。”白澤更正了自己的說法。
林玄邁過門框。灰白色的光從身後湧過來，推著他往前走。不是風，是那種——像有很多人站在你身後，不推你，但你想停下來的時候，覺得不該停。
殷箬雪跟在後麵。她的劍域沒有展開，手按在劍柄上，但沒有握緊。
窮奇和檮杌跟在最後。
白澤沒有出來。它的虛影留在門框裡麵，銀白色的眼睛看著林玄。
“第三獄的封印在修複。我先回去，把葬仙嶺的事記錄下來。”它的聲音從門框裡傳出來，不大，但很清楚，“你們自己回去。”
林玄點頭。
白澤的虛影散了。
走廊裡的壁畫在變。不是變沒了，是在褪色。那些畫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壁畫，顏色在一點點變淡。不是掉了，是像有人在水裡洗了一遍，顏色溶到水裡，水變渾了，畫變淡了。
殷箬雪停下來，看著那幅雪山握劍的畫。
畫裡的人已經看不清臉了，劍也看不清了，隻剩一個模糊的輪廓。但那個輪廓的姿勢還在——站著。站在雪裡，劍插在雪裡，手沒鬆。
她看著那幅畫，站了幾秒。然後繼續走。
第三獄的入口，那道裂縫，在麵前。裂縫不大，半人寬，裡麵透出來的光不是之前的灰白色，是淡金色。光很柔和，像傍晚的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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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玄邁過裂縫。
灰白色的荒原在身後遠去。
天牢的石板路在腳下。石板上有青苔，踩上去軟綿綿的，不滑。牆上的壁燈還亮著，昏黃的光在灰霧裡散開。
林玄深吸了一口氣。
天牢的空氣不好聞。潮濕，帶著黴味，還混著饕餮的骨頭湯味和混沌的灰霧味。但比葬仙嶺的空氣好聞。葬仙嶺的空氣太乾淨了，乾淨到像假的。
饕餮蹲在第三獄入口外麵。
它看到林玄的時候，嘴裡的骨頭掉在了地上。不是嚇得掉了，是猛地站起來，骨頭沒叼住。骨頭在地上彈了兩下，滾到牆角。
“老大。”饕餮的聲音有點啞，像是等了很久，想說的話太多，堵在嗓子眼裡，最後隻擠出這兩個字。
林玄看了它一眼。“食堂的飯還有嗎？”
饕餮愣了一下。“有、有。給你留著呢。”
它轉身就跑，跑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著殷箬雪、窮奇、檮杌。
“你們也回來了？”
窮奇麵無表情。“吾等隨大人同行，自然一同歸來。”
檮杌點了點頭。
饕餮撓了撓屁股，不知道該說什麼，又轉身跑了。
姬婠婠站在豆腐坊門口。
她今天穿的是素色的衣裙，袖口卷到手肘，手臂上沾著豆渣。磨盤在她身後，沒有轉。她就站在那裡，手裡拿著磨盤的手柄，沒有磨。
看到林玄的時候，她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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