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林玄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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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王的身體淡去之後，灰白色的光沒有暗。
反而亮了。不是那種刺眼的亮，是那種——像有人把窗戶上的灰擦了，光透進來，不刺眼，但乾淨。林玄站在原地，手裡還握著那顆石子。石子是溫的，不燙，像一個人的體溫。他把石子翻過來看了看，裂紋還在，從一邊延伸到另一邊，不深，但看得到。
“四萬七千年。”他低聲說了一句。
殷箬雪站在他身後，沒有接話。她的劍在鞘裡已經不鳴了，安安靜靜的，像一把普通的劍。她的手還按在劍柄上，但手指是鬆的，不是那種隨時準備拔劍的鬆，是那種——像握了很多年劍、劍已經不會從手裡滑出去的鬆。
窮奇從空地邊緣站起來，抖了抖身上的灰。“大人，仙王散了。葬仙嶺的執念，是不是也跟著散了？”
林玄沒有回答。白澤替他說了。
“執念散了，但仙王的問題還在。那些仙孽的源頭斷了，它們會慢慢消散。但需要時間。短則三年，長則十年。”白澤的銀白色眼睛看著遠處那些還在飄的光點，“它們不是被消滅了，是被安息了。”
窮奇點了點頭，在違規登記表上寫下一行字。寫完，看了兩遍，又劃掉幾個字，重新寫。它的爪子握著筆，寫得很慢，像是在寫一件很重要的事。
檮杌從地上站起來，把三個箱子重新背好，尾巴卷在最後一個箱子上。“葬仙嶺的記錄，回去之後歸檔。”它頓了頓，“仙王的名字，叫什麼？”
“孟伯安。”林玄說。
檮杌在空白檔案上寫下這三個字，一筆一劃，寫得很慢。寫完，吹了吹墨跡，合上檔案，塞進箱子裡。動作很輕，像怕弄皺了。
林玄把石子收進懷裡。石子貼著胸口，溫溫的，像一個人在跟他說話。不是用嘴說，是用溫度說。說什麼？不知道。但能感覺到，不是冷了。
他轉身，向來路走去。走了兩步，停下來。
殷箬雪站在他身後，也在看他。不對，不是看他，是看他身後。林玄順著她的目光回頭看——那棵小樹苗還在。兩片葉子，嫩綠色，在灰白色的光裡綠得紮眼。不是那種鮮豔的綠，是那種——像是在水裡泡了很久的玉，綠得發暗，但透光。
葉脈是淡金色的，從葉子的根部向邊緣延伸，像路。每一片葉子的葉脈都不一樣，左邊那片的主脈直一些，右邊那片的主脈彎一點，像兩個人走了兩條不同的路，最後到了同一個地方。
林玄蹲下來，看著那棵樹苗。
“它會活嗎？”殷箬雪問。
林玄想了想。“不知道。但根紮下去了。紮下去了，就有活的可能。”
殷箬雪沒有再問。
兩個人——加上窮奇、檮杌、白澤——繼續往回走。
路比來的時候長了一些。不是路變長了，是來的時候走得快，回去的時候走得慢。不是因為累，是因為不需要趕了。仙王的執念散了，葬仙嶺的封印在慢慢修複，那些仙孽在慢慢消散。不急。
林玄走在前頭，殷箬雪跟在右手邊，窮奇走在他左邊，檮杌走在最後，白澤在隊伍中間。五個人，走得散散漫漫的，像散步。
灰白色的光從頭頂照下來，不刺眼，也不暗，剛好能看清路。
殷箬雪突然開口了。“我小時候，天劍宗的演武場後麵有一片竹林。不是種來好看的，是練劍用的。竹子長得很快，今天砍了，明天又長出來。練劍的人拿竹子當靶子，一劍砍斷一根，一劍砍斷一根，砍了一輩子，竹子還在長。”
她頓了頓。“我爹說，竹子砍不完，是因為根在土裡。你砍的是上麵，根還在長。”
林玄沒接話。
“我那時候不懂。我覺得，砍不完就多砍幾劍。一劍砍不斷就兩劍，兩劍砍不斷就十劍。總有一天能砍完。後來我才知道，砍不完的。不是因為劍不夠快，是因為根在地下，你看不到。你砍的是你看到的，根在你看不到的地方長。”
她停了一下。“仙王的問題，就是那根。”
林玄聽著。
“他求了四萬七千年，求的不是答案。他求的是——‘我走的路對不對’。答案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告訴他，‘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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