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怎麼打了？”
殷箬雪把劍從腰間解下來，橫在手裡。
“不打。打了，就是新的。不是從舊的上麵長出來的，是重新打的。舊的不砸，新的不來。”她把劍舉起來，對著灰白色的天，“這把劍，不是天劍宗的劍。不是青冥祖師的劍。不是任何人的劍。是我的。”
白澤看著她，看了很久。
林玄從沒見白澤看一個人看這麼久。它看饕餮的時候，掃一眼就過去了。看混沌的時候，看了一眼就別過臉。看窮奇和檮杌的時候，目光停的時間長一點，但也不超過三個呼吸。看殷箬雪，看了十幾個呼吸。銀白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轉。不是瞳孔，是光。光在轉，像磨盤。
“你的劍心，重鑄了兩次。”白澤說，“第一次，是在天牢院子。你割了頭發，與天劍宗決裂。那次重鑄，是從‘證明’到‘守護’。第二次，是在葬仙嶺。你把‘守護’也砸了。”
殷箬雪的手指在劍柄上收緊了一下。“不是砸了。是——放下了。護不住的東西，硬護也沒用。不是不護了，是不強求了。能護的護，護不了的，站著就行。”
白澤的銀白色眼睛又亮了一下。“站著。林大人說的？”
殷箬雪看了林玄一眼。“他說的。‘站著。不管風怎麼吹，雨怎麼打，你站著。劍在你手裡，你不倒，劍就不倒。’”她停了一下，“護不住就不護了？不是。是護不住的時候，不怪自己了。”
白澤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它轉過頭，看著林玄。
“你教她的？”
林玄想了想。“不是教。是說了句話。她自己聽進去了。”
白澤的蹄子在地上輕輕叩了一下。“你有一種能力。不是律令，不是神性豁免，不是劍域。是你能讓身邊的人重新相信一些東西。這種能力，當年的蒼也有。”
林玄沒接話。
白澤繼續說：“蒼靠這種能力，建立了九獄。把不可能關押的東西關住了。但他用的是‘壓’。你用的是‘站’。不一樣。蒼壓住了，自己扛。你是讓他們自己站。你扛的少，他們站的穩。”
饕餮在旁邊插嘴。“白澤，你說的太深了。聽不懂。”
白澤看了它一眼。“聽不懂就不要聽。”
饕餮閉嘴了。
白澤轉向殷箬雪。“你的劍心重鑄了。但第四獄的心魔，不會因為你的劍心重鑄就不來找你。它會來。因為你心裡有縫。仙王留的那道縫，還在。”
殷箬雪的手在劍柄上頓了一下。“我知道。”
“你不怕？”
“怕。但怕了也不退。”
白澤的蹄子又叩了一下。“好。”
它轉身，朝檔案室走去。走了幾步，停下來，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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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大人。第四獄的事，我查到了。”
林玄皺眉。“查到什麼了？”
“心魔祖不是一個人。是很多心魔的集合體。每一個心魔，都是一個被遺忘的恐懼。它們聚在一起，就有了心魔祖。心魔祖沒有自我。它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自己要什麼。它隻是存在。存在的方式，是進入別人的心魔，把別人的恐懼變成自己的。”
它停了一下。
“所以你對它說‘我是誰’、‘我要什麼’，它聽不懂。它沒有這些。它隻有‘怕’。你怕什麼，它就變什麼。你怕被遺忘，它就讓你被遺忘。你怕死，它就讓你死。你怕失去，它就讓你失去。”
林玄沉默。
“那怎麼對付它？”
白澤沒有回答。它站在那裡，銀白色的眼睛看著第四獄的方向。灰霧裡那個旋渦還在轉，旋渦中心是黑的，黑得看不到底。白澤盯著那個旋渦看了很久。
“不用對付它。”它說。
“不用對付？”
“對。不用對付。你對付它，它就存在。你不對付它，它就——沒用了。”
林玄皺眉。“什麼意思？”
“心魔靠恐懼活著。你不怕了，它就吃不到了。吃不到，就弱了。弱了，就散了。不是消滅，是——餓死。”
白澤走了。蹄子落在石板路上，沒有聲音，蹄印留下銀白色的光，亮了一下，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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