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白澤的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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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箬雪的劍光在灰霧裡閃了整整一天。
不是一直不停地揮劍，是揮一陣，停一陣，站著想一會兒，再揮。想的時候劍橫在身前，劍刃朝上，她盯著劍刃看，像在看一個人的臉。劍刃上映出她的臉，灰白色的光把她的臉照得很淡，眉毛淡了，嘴唇淡了，眼睛也淡了，但瞳孔裡有一點光，很亮，不是灰白色的，是金色的。淡金色。和仙王石子上的光一樣。
林玄站在豆腐坊門口，靠在門框上，手裡端著碗豆漿。豆漿已經涼了，上麵結了一層薄薄的皮。他沒喝，就端著，碗壁貼在掌心裡，涼絲絲的。灰霧從院子裡飄過來，碰到碗沿，繞了一下，又飄走了。灰霧也怕燙？不是怕燙，是有熱氣的碗，灰霧不敢靠太近。涼了才敢過來。
姬婠婠從裡麵出來，手裡拿著磨盤的手柄。她看了一眼殷箬雪的劍光，又看了一眼林玄手裡的碗。
“涼了。”她說。
“嗯。”
“我給你換一碗。”
“不用。涼了也能喝。”
姬婠婠沒堅持。她站在林玄旁邊，兩個人看著院子裡的劍光。殷箬雪的劍揮得很慢，比平時慢了很多。不是沒力氣了，是在試。每一劍都在試，試這一劍的力道、角度、劍意的走向。試完了，停一下，再試下一劍。像一個人在試鞋，走兩步，換一隻，再走兩步。
饕餮蹲在食堂門口，麵前擺著一盆骨頭。它沒吃，就蹲在那裡，看著殷箬雪練劍。骨頭在盆裡堆著，一根一根的，冒著熱氣。熱氣在灰霧裡散開，混著豆香和藥味。饕餮咽了口口水，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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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飄在放風區上空，灰霧散成一大片，像一朵雲。雲在慢慢轉，很慢，像磨盤。它在聽殷箬雪的劍聲。不是用耳朵聽，是用灰霧。劍聲碰到了灰霧，灰霧就顫一下，顫得很輕，像心跳。
窮奇蹲在院子角落，麵前攤著違規登記表。它沒在寫，就蹲在那裡，看著殷箬雪。筆擱在紙麵上方，懸著，墨汁在筆尖凝了一滴，沒滴下來。
檮杌從檔案室裡探出頭，看了一眼，又縮回去了。
蘇錦鳶從藥房走出來，手裡拿著一株七星草。七星草已經長了四片葉子了，比之前多了兩片。葉子上有水珠，是她剛澆的。她蹲在藥房門口，把七星草種進土裡。種完了，沒站起來，就蹲在那裡，看著殷箬雪的劍光。
“她的劍意變了。”蘇錦鳶說，頭也不抬。
“嗯。”林玄應了一聲。
“變成什麼了？”
林玄想了想。“站著。”
蘇錦鳶的手指停了一下。“站著？”
“對。站著。不跑了。”
蘇錦鳶把七星草的根埋好，拍了拍土。“站著比跑難。跑的時候不用想，站著要想。”她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但站住了，就不用再跑了。”
她轉身走進藥房，關上門。
殷箬雪的劍又停了。這次停得比之前久，久到林玄以為她不練了。她站在那裡，劍橫在身前，低著頭，看著劍刃。灰霧從她身邊飄過，一縷一縷的，像有人在撕棉花。霧碰到她的劍刃，就散了。不是被斬斷的，是自己散的。像怕碰到她。不敢靠近她。不是因為劍鋒利，是因為劍意太乾淨了，乾淨到灰霧不敢沾。
林玄走過去。
在她旁邊站定，沒說話。殷箬雪也沒說話。兩個人站在院子裡，灰霧從他們之間穿過去。
過了很久，殷箬雪開口了。
“我的劍意，以前是冷的。不是故意冷，是不知道還能怎麼活。練劍，就是為了練劍。變強，就是為了變強。強了，就沒人敢看不起你。強了，就不用怕了。”
她的手指在劍柄上慢慢滑過。
“後來，遇到你。道基修複了，劍心重鑄了。我以為找到了答案。冰雪變成了守護。不是冷的了，是熱的。但熱的東西會燒完。燒完了，還是冷。”
她的聲音很平。
“再後來——不是找到答案了。是不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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