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仙王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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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玄從值班室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不是真的天黑，是天牢的灰霧變濃了，濃到壁燈的光照不透，到處是灰蒙蒙的影子。饕餮蹲在食堂門口，麵前擺著一盆骨頭，但沒吃，就蹲在那裡打盹。它的嘴半張著，牙齒上還掛著肉絲，呼嚕聲從喉嚨裡滾出來，悶悶的，像遠處在打雷。
混沌飄在放風區，灰霧縮成一個小球，一動不動的，像死了一樣。但灰霧表麵的光澤還在，暗一下亮一下，暗一下亮一下，像呼吸。窮奇的值班室燈還亮著，窗紙上映出它的影子——蹲著，麵前攤著登記表，筆在動，一筆一劃，很慢。檮杌的檔案室燈也亮著，紙頁翻動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像有人在翻一本很厚的書，翻到某一頁停下來，想一會兒，再翻。
蘇錦鳶的藥房燈滅了。姬婠婠的豆腐坊燈還亮著。磨盤轉動的聲音從裡麵傳出來，咕嚕咕嚕。她在磨豆子。磨的是明天的豆子。明天的豆子今天磨，明天早上就不用那麼早起了。但她明天早上還是會那麼早起。磨盤不會因為豆子磨好了就不轉，她也不會因為準備好了就不早起。
殷箬雪不在院子裡。她的劍光滅了。林玄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沒聽到劍鳴聲。她去哪兒了？不知道。他也沒去找她。
第四獄的旋渦還在轉。比昨天大了。不是大了一圈，是大了一倍。旋渦中心是黑的，黑得看不到底。邊緣那一圈淡金色的光還在，比之前亮了一些，但亮得很勉強，像一個人撐著眼皮不讓自己睡著。
林玄站在院子裡，看著那個旋渦看了很久。然後他的識海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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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鎮龍塔在動，是別的東西。石子。懷裡的石子，貼著他的皮膚，微微熱了一下。不是之前那種溫溫的熱，是突然熱了一下，像有人在石子上吹了一口氣。然後仙王的聲音在他腦子裡響起來了。
不是那種從遠處傳來的、像風一樣的聲音，是那種——有人站在你身後，貼著你的耳朵說話，聲音很小，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你還在。”
林玄沒動。
“你走了，但路還在走。”仙王的聲音頓了頓，“我的路，你已經幫我走完了。但你的路，還在走。”
林玄沒說話。不是不想說，是不確定該不該跟一個已經消散了的仙王說話。石子在他懷裡，不熱了，涼了下來，但沒涼透，還有一點溫度，像一個人握著你的手，握了很久，鬆開之後，餘溫還在。
“你的路，走到哪裡了？”仙王問。
林玄想了想。“走到第四獄門口了。”
“第四獄……”仙王的聲音停了一下，“心魔祖。眾生心魔凝聚而成。它沒有自我，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自己要什麼。它隻是存在。存在的方式，是進入別人的心魔，把別人的恐懼變成自己的。你怕什麼，它就變什麼。”
“你知道它？”
“見過。很久以前。它來找過我。問我，‘你怕什麼’。我說怕找不到答案。它就讓我一直找。找了四萬七千年。”
林玄沉默。
“它不會幫你找到答案。”仙王的聲音很平，“它隻會讓你一直找。找到死。死了，執念還在找。找到執念散了，還在找。”
“那你是怎麼散的？”林玄問。
仙王沉默了一會兒。“不是散了。是想通了。找不到了，就不找了。不找了，就不怕了。不怕了，它就吃不到我了。吃不到，它就走了。”
“它走了？”
“沒有。它一直在。隻是不吃我了。去吃別人。”
林玄看著第四獄的旋渦。旋渦又大了一點。邊緣的淡金色光又亮了一點，亮得很勉強，像一個人在使勁。
“你怕什麼？”仙王問。
林玄想了想。“怕被忘。”
“被誰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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