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林玄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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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王沉默的那個夜晚過後，天牢安靜了三天。不是真正的安靜，饕餮還是啃骨頭，混沌還是哼歌，窮奇還是填表，檮杌還是歸檔。但每個人走路的聲音都輕了一些，說話的聲音也低了一些，像是在怕吵醒什麼。
第四天夜裡，林玄躺在床上，沒有睡著。他盯著天花板上的水漬，那片葉子的形狀，看了很久。水漬旁邊又多了幾道細小的裂紋，像是葉脈，從主脈向兩邊延伸。不是新裂的，是一直都在，隻是光線不同，有時候看得到，有時候看不到。
窗外有腳步聲。不是巡邏的，不是起夜的。是一個人，在院子裡站著，不動。
林玄坐起來，推開值班室的門。灰霧很濃，濃到看不清院子的另一邊。壁燈的光在霧裡散開，昏黃的，像隔了一層紗。有一個人站在院子中央，背對著他。身形不高，肩膀有點窄，頭發用一根草繩隨便紮了一下，垂在腦後。穿的是粗布衣裳，灰藍色的，袖口卷到手肘，手臂上有一條疤。不是劍傷，是燙傷，舊了，疤的顏色和皮膚差不多，不注意看根本看不到。
林玄站在值班室門口，看著那個人的背影。
“你是誰？”
那個人沒回頭。但他說話了，聲音不大，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疲憊。“走累了。路過這裡，想討碗水喝。”
林玄沒動。“天牢不招待路人。”
那個人轉過身來。林玄看到了一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不是長得像，是一模一樣。眉毛，眼睛，鼻子，嘴，連左眉尾那顆小痣的位置都一樣。但眼神不對。林玄的眼神是沉的，是那種看了太多東西、不想再看了、但還在看的沉。這個人的眼神是空的。不是空洞，是被人掏空了，什麼都沒剩下。他站在那裡，像一盞油儘燈枯的燈，燈芯還在，但油乾了，燒不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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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玄看著那張臉。
“你不是我。”
那個人搖了搖頭。“不是。我是你走過的路。你走過的每一條路，都留下了一個影子。我是那些影子的集合。你走的路越多，我就越像你。走到最後，就跟你一模一樣了。”
林玄沉默。
那個人在院子中央的石板上坐下來，盤著腿，雙手放在膝蓋上，手心朝上。灰霧從他身邊飄過，碰到他的衣袍，衣袍沒有動。不是沒風，是他的衣袍不是布做的，是影子做的。影子沒有重量，風吹不動。
“你走的路，我都走過。”那個人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是半透明的，不是實體，是光。“前世加班到猝死，這一世被沈家尋回去，替弟聯姻，入贅李家，拜入太虛劍觀，突破聚靈，加入鎮妖司，進第二獄，進第三獄，進第四獄。每一步，我都跟在你後麵。你走一步，我跟一步。”
他抬起頭，看著林玄。
“你知道我為什麼跟著你嗎？”
林玄沒有回答。
“因為我在找答案。找你為什麼能走這麼遠。你的資質不好，悟性一般，運氣也不算好。但你走了一路，沒有停。沒有停，不是因為不怕，是因為——不敢停。”
林玄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你怕停了，就再也走不動了。停了，就會想。想了，就會怕。怕了，就不敢再走了。”那個人的聲音很平，“所以你不敢停。不敢想。不敢回頭看。你隻敢往前走。往前走，就不用想。不用想，就不用怕。”
林玄站在那裡，灰霧從他身邊飄過，碰到他的袍角，袍角輕輕飄了一下。
“你說完了嗎？”他問。
那個人愣了一下。
“說完了。我問你，你還要走多久？”
林玄想了想。“走到走不動為止。”
“走不動了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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