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仙王的請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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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之後，林玄沒有起床。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的水漬。那片葉子形狀的水漬旁邊，又多了幾道細小的裂紋。不是新裂的，是一直都在，隻是光線不同，有時候看得到，有時候看不到。他盯著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灰霧從灰白色變成了淡金色——不是真的變了，是光線變了。早晨的光和晚上的光不一樣，照在灰霧上，灰霧就有了顏色。
手伸進懷裡，摸著那三顆石子。仙王的，歸的，沉默的。三顆石子貼在一起，溫溫的。仙王的石子比昨天又熱了一點，不燙，是溫。像一個人的體溫，握了很久鬆開，餘溫還在。
仙王的聲音從石子裡傳出來了。不是之前那種從遠處傳來的、像風一樣的，是那種——一個人站在你麵前，跟你說話，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像是等了很久，終於等到你醒了，才開口。
“我有一個請求。”
林玄沒動。
“你幫了我那麼多，我還沒謝你。但我不說謝。說了，就見外了。不見外，才能開口。”
林玄坐起來，靠在床頭，把仙王的石子從懷裡掏出來，放在掌心裡。石子灰白色的，裂紋從一邊延伸到中心，從中心分叉，分成兩條。岔路口。
“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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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王沉默了一會兒。不是不想說，是在想怎麼說。想好了，聲音才出來。
“我走了四萬七千年。走的時候，沒帶什麼。就帶了一顆石子。石子從柳河村撿的，撿的時候還是尖的，棱角很利，紮手。我摸了四萬七千年，摸圓了。紮手的地方，不紮了。”
他的聲音停了一下。
“但我忘了一個人。不是忘了，是不敢想。想了，就知道自己走錯了。走錯了，就回不去了。回不去了，就想不起來了。想不起來了，就真的忘了。”
林玄沒說話。
“村口等我的那個人。我等了他四萬七千年，不是我等他，是他等我。我走的那天，他在村口送我。他說，等你回來。我說，好。走了。走了之後，再也沒回去。他在村口等。等了一天，等了一年，等了十年，等了一百年，等了一千年，等了一萬年。等到了現在。”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
“我想回去看看他。不是回去，是——想讓他知道，我回來了。回不來了，但想讓他知道，我記得他。記得他在村口等我。記得他說，等你回來。”
林玄看著掌心裡的石子。石子的裂紋在發光，不是灰白色的，是淡金色的。光很淡，淡到不注意看根本看不到。光照在他掌心裡，掌心的紋路被照得很清楚，一條一條，像路。路在分叉，分了很多條，每一條都有裂紋。
“你想讓我幫你帶話？”林玄問。
仙王沉默了一下。“不是帶話。是想讓你去村口看看。看看他在不在。在的話，告訴他，我回來了。不在的話——不在的話，就不用說了。”
林玄把石子收進懷裡。“村口在哪裡？”
仙王的聲音停了很久。久到窗外的灰霧從淡金色變回了灰白色，久到饕餮的呼嚕聲從食堂門口傳過來又停下去，久到混沌的歌聲從放風區飄過來又飄回去。久到林玄以為仙王不會再說話了。
“柳河村。村口。槐樹下。”
林玄站起來，穿好衣服，推門出去。院子裡，饕餮在啃骨頭，混沌在哼歌，窮奇在填表，檮杌在歸檔。一切都很平常。但忘川的氣息比昨天濃了一些，濃到能聞到水的味道。不是乾淨的水，是那種很老的、流了很久的、見過很多東西的水。水的味道裡混著東西，有葉子，有花瓣，有石子。
林玄走到院子中央，站定。
“我要出去一趟。”
饕餮抬起頭，骨頭叼在嘴裡。“去哪？”
“柳河村。”
饕餮把骨頭從嘴裡拿出來，放在盆裡。“柳河村？不是沒了嗎？”
“沒了不等於不在。在心裡。”
饕餮撓了撓頭。“那我跟你去。”
“不用。你在這裡守著。”
饕餮蹲下來，看著那盆骨頭。“那你早點回來。湯給你留著。”
混沌飄過來，灰霧罩在林玄頭頂，罩了一下，又飄走了。窮奇從值班室走出來，站在林玄旁邊，爪子在地麵上輕輕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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