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白澤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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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箬雪的劍光滅了之後，院子裡安靜了一會兒。饕餮的呼嚕聲從食堂門口傳過來，混沌的灰霧在放風區裡輕輕飄著，窮奇的筆尖在紙麵上沙沙響。一切都很平常。但白澤從檔案室方向走過來了。不是虛影，是實體。四蹄踏在石板路上，沒有聲音，但蹄印留下銀白色的光，亮一下，滅了。它走得很慢，比平時慢。不是老了，是在想事情。想得很深，深到蹄子抬起來的時候在空中頓了一下，才落下去。
林玄站在值班室門口，看著白澤走過來。
白澤在院子中央站定，銀白色的眼睛看著林玄，沒有看別的地方。
“仙王的故事，你聽完了？”白澤問。
“聽完了。”
“那個在村口等了四萬七千年的人，你也見到了？”
“見到了。”
白澤的蹄子在地上輕輕叩了一下。“你信嗎？”
林玄想了想。“信。”
“為什麼信？”
“因為他在那裡。等了一輩子，等到最後，等到了。”
白澤的銀白色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轉。不是光，是——像一個人在猶豫，在想要不要說，在想要怎麼說。想了很久，久到饕餮的呼嚕聲停了一下又響起來，久到混沌的灰霧從放風區飄過來又飄回去，久到窮奇的筆尖在紙麵上停了幾次又繼續寫。
“我也有一個人在等。”白澤說。
林玄沒說話。
白澤的聲音很平，平到像在念一份檔案。“不是等了一輩子，是等了很久。久到我忘了她的樣子，忘了她的聲音，忘了她叫什麼。隻記得她在等。等我回去。”
林玄看著白澤。
“你從沒說過。”他說。
白澤的蹄子又叩了一下。“沒說過，是因為不知道跟誰說。說了，怕沒人懂。懂了，怕沒人信。信了，怕沒人做。”
林玄沒接話。
白澤轉過身，看著第五獄的方向。灰霧在那裡翻湧，忘川的氣息從裂縫裡滲出來，淡淡的，像河水。白澤盯著那片灰霧看了很久。
“她叫阿芷。不是修士，是凡人。住在一個有河的地方。河邊有蘆葦，秋天蘆花飄得滿天都是。她喜歡在河邊走，走得很慢，一邊走一邊撿石子。撿了，扔進河裡。扔了，再撿。她說，石子在水裡沉下去了，但水記得它。”
白澤的聲音越來越輕。
“我走的時候，她在河邊等我。我說，等我回來。她說，好。我走了。走了很久，久到忘了回去的路。不是忘了，是回不去了。回去的地方沒了，河沒了，蘆葦沒了，人也沒了。”
它的蹄子在地上輕輕刨了一下。
“我不知道她還在不在。但我知道她在等。等我回去。等了多久，不知道。但還在等。”
林玄看著白澤。白澤的銀白色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不是光，是水。
“你找過她嗎？”林玄問。
白澤搖了搖頭。“沒有。不敢找。怕找到了，她不在了。怕她不在了，我就不知道等誰了。不知道等誰，就不知道自己是誰了。”
林玄沉默了一會兒。“你和我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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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澤抬起頭，看著他。
“我也在等。等一個人。等了九世。每一世都晚一步。但這一世，沒晚。”林玄把手伸進懷裡，摸著姬婠婠的玉簪。玉簪是墨綠色的，簪頭刻著一朵不知名的花。花很小，花瓣很薄，像在風裡會碎。但沒碎。九世了，沒碎。“她等了九世，我找了她九世。不是找，是等。等到了，就知道了。知道了，就不用等了。”
白澤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蹄子。蹄子是銀白色的，閃著光。光照在石板路上，照出一個圓形的光斑。光斑在慢慢縮小。
“你說得對。”白澤說，“不用等了。找。找到了，就知道了。知道了，就不用等了。”
它轉身，朝檔案室走去。走了幾步，停下來，沒有回頭。
“第五獄的事，你什麼時候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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