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葬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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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王的石子留在柳河村之後，林玄以為關於葬仙嶺的事會徹底結束。
但第二天一早，白澤來了。不是虛影，是實體。四蹄踏在石板路上，沒有聲音，但蹄印留下銀白色的光，亮一下，滅了。它走得很慢，比平時慢。蹄子抬起來的時候在空中頓了一下，像是在猶豫要不要落地。落了，又頓了一下。走到林玄麵前，站定，銀白色的眼睛看著他。
“仙王的執念散了。他的石子也回去了。但葬仙嶺的封印還沒完全修複。”
林玄皺眉。“為什麼？”
白澤的蹄子在地上輕輕叩了一下。“因為還有人在裡麵。不是囚犯，是來客。來了，沒出去。困在裡麵了。困了很久，久到忘了自己是誰。忘了從哪來，忘了要往哪去。隻記得一件事——在等。”
林玄沉默了一會兒。“等什麼？”
“等人來告訴他們，可以走了。”
林玄把手伸進懷裡，摸著那兩顆石子。歸的，涼絲絲的。沉默的，是岔路。兩顆石子貼在一起，不溫不涼。
“葬仙嶺裡還有多少人？”
白澤想了想。“不知道。但每一個困在裡麵的人，都是一條沒走完的路。路沒走完，人就出不來。出不來，就一直在裡麵走。走了很久，走到路沒了，還在走。”
林玄沒說話。饕餮從食堂門口站起來，走到白澤麵前。
“白澤，你說的那些人，是不是像我之前做夢夢到的？走啊走，走不到頭。走到了，發現不是頭。不是頭，繼續走。”
白澤看著饕餮。“是。你夢到的，是心魔祖給你的。心魔祖散了，夢沒了。但葬仙嶺裡的人，不是做夢。是真的在走。走了一輩子，走了一萬年，走了不知道多久。走到腿斷了，還在走。走到執念散了，還在走。”
饕餮的嘴巴張了一下，又合上了。它轉過身，走回食堂門口，蹲下來，看著那盆骨頭。看了一眼，低頭啃了一口。嚼了兩下，咽了。又啃了一口。啃得比平時快，像是在趕什麼。
混沌飄過來，灰霧罩在饕餮頭頂，罩了一下，又飄走了。窮奇的筆在違規登記表上寫了一行字，寫完看了看，沒劃掉。檮杌從檔案室走出來，背上背著三個箱子。它把箱子卸下來，打開蓋子，拿出那本《葬仙嶺·未歸者》的檔案，翻開第一頁，上麵寫著：“葬仙嶺，困者若乾。未歸。原因：路沒走完。”
檮杌看著那行字，看了一會兒。“路沒走完，人就不能出來嗎？”
白澤的蹄子叩了一下。“不是不能。是不敢。怕出來了，路就斷了。路斷了，就不知道自己走沒走完。不知道走沒走完，就不知道自己是誰了。”
檮杌低下頭，看著檔案上那行字。它的尾巴卷在箱子上，卷得很緊。
蘇錦鳶從藥房走出來，手裡握著七星草。七星草已經長了四片葉子了，葉子上有水珠。她蹲在藥圃旁邊，把七星種種進土裡。種完了，拍了拍土。
“路沒走完，就不能出來。出來了，路斷了。路斷了，就不知道自己是誰了。”她重複了一遍，聲音很輕，“我娘的路也沒走完。她出來了。出來了，路斷了。斷了，就不知道往哪走了。不知道往哪走了，就停下來了。停下來了，就等。等有人告訴她，可以走了。”
林玄看著她。
“有人告訴她嗎？”他問。
蘇錦鳶搖了搖頭。“沒有。她等了一輩子，沒等到。後來她不等了。不等了，就走了。不是走完的，是停的。停了，就不走了。”
她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轉身走進藥房，關上門。
鐘馗從城牆上走下來。鐵尺橫在手裡，尺麵上的裂紋又多了一道。他走到林玄麵前，站定。
“葬仙嶺的事，你打算怎麼管？”
林玄想了想。“進去。把他們帶出來。”
“怎麼帶？”
“告訴他們，可以走了。”
鐘馗看著他，看了很久。“你告訴他們可以走了，他們信嗎？”
林玄想了想。“不知道。但去了，就知道了。不去，永遠不知道。”
鐘馗的鐵尺在手裡轉了半圈。“你和他一樣。”
“和誰一樣？”
“蒼。他也做過這種事。為一個走了一輩子的人，走了一輩子走不到的路。走不到，但不走，就永遠到不了。”
鐘馗轉身，走回城牆。鐵尺在地上拖著，聲音悶悶的，在灰霧裡傳不遠。
殷箬雪從院子裡走過來，手裡拿著劍。她在林玄麵前站定。
“我跟你去。”
林玄看著她。“葬仙嶺的封印還沒完全修複。裡麵的路還是亂的。進去了，可能出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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