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殷箬雪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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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法歸墟的事說完之後，殷箬雪在院子裡站了很久。
不是練劍，是站著。劍在腰間，手按在劍柄上，沒拔。灰霧從她身邊飄過，碰到她的衣袍，衣袍飄了一下，不是風，是她自己在動。不是動，是在想。想得很深，深到身體不自覺地晃了一下。
林玄站在值班室門口，看著她。她站了一刻鐘，兩刻鐘，半個時辰。饕餮啃完了三根骨頭，混沌哼完了一首新歌，窮奇填完了兩頁違規表，檮杌歸完了一整箱檔案。她還站著。
然後她拔劍了。
劍光在灰白色的光裡閃了一下，不是試探的、猶豫的亮，是那種——想好了，不用再想了，拔了就知道要做什麼的亮。劍光很亮，亮到灰霧退了三尺。不是被斬開的，是自己退的，像怕被她碰到。
她揮劍。第一劍，慢。慢到像是劍在思考。劍尖從這邊移到那邊，移得很慢，慢到灰霧在劍刃上凝了一層水珠。水珠很小，密密麻麻的，像冬天的霜。她盯著那些水珠看了一瞬，手腕一轉，劍尖往回走。霜沒散，霜跟著劍尖走，在灰白色的光裡畫出一道白線。白線不散，懸在半空中，像一條路。路很窄，隻夠一個人走。
第二劍，快了。快到她收劍的時候，饕餮的骨頭才從嘴裡掉了出來不是嚇得掉了，是沒反應過來。骨頭掉在地上，彈了兩下，滾到牆角。饕餮沒撿。它看著殷箬雪的劍光，嘴巴張著，忘了合。
第三劍，不快不慢。劍刃上的霜沒了，劍是乾淨的，能照出人的臉。殷箬雪的臉在劍刃上，很白，嘴唇沒有血色，但眼睛很亮。不是那種明亮的亮，是那種——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不用再問別人的亮。
她收劍。劍鞘合攏的聲音很輕，但每個人都聽到了。
饕餮的嘴巴合上了。混沌的灰霧不飄了。窮奇的筆停了。檮杌的翻紙聲沒了。
殷箬雪轉過身，看著林玄。
“我的劍意，變了。”
林玄沒說話。
“之前是站著。站著，不怕了。但站著不夠。站久了，腿會麻。麻了，就想坐。坐了，就不想站了。不想站了，劍就握不住了。”
她的手指在劍柄上慢慢滑過。
“劍不是站的，是走的。走著的劍，不會麻。走著的劍，知道要去哪。不知道要去哪的劍，才會停。停了，就不知道往哪走了。”
林玄看著她。“你要去哪？”
殷箬雪想了想。“不知道。但劍知道。劍在走，我跟著。跟著跟著，就知道了。”
她把劍插回腰間，轉身走了。
饕餮從地上撿起骨頭，擦都沒擦就塞進嘴裡。
“老大，殷姑娘的劍，是不是又厲害了？”
林玄想了想。“不是厲害了。是知道了。”
“知道什麼？”
“知道不用站著了。走著就行。”
饕餮撓了撓頭。“我也在走。從食堂到門口，從門口到食堂。走了十幾年了。但沒覺得劍厲不厲害。我沒有劍。”
混沌飄過來，灰霧罩在饕餮頭頂，罩了一下，又飄走了。
窮奇從值班室走出來，在違規登記表上寫下一行字。“殷箬雪，劍意再變。之前：站著。現在：走著。”寫完了，看了看，又加了一行：“備注：走著比站著難。站著不用想，走著要想。想好了，才能走。”
檮杌從檔案室走出來，背上背著三個箱子。它把箱子卸下來，打開蓋子，拿出那本《殷箬雪·劍意》的檔案，翻開第一頁，上麵寫著：“殷箬雪，劍意。第一境：冰雪。第二境：守護。第三境：站著。第四境：走著。”它看著那行字，看了一會兒，在第四境後麵加了一行：“第五境：待續。”
蘇錦鳶從藥房走出來，手裡握著七星草。七星草已經長了四片葉子了，葉子上有水珠。她蹲在藥圃旁邊，把七星種種進土裡。種完了，拍了拍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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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著。走著的劍，不會停。不會停，就不會丟。”她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轉身走進藥房，關上門。
鐘馗從城牆上走下來。鐵尺橫在手裡，尺麵上的裂紋又多了一道。他走到林玄麵前，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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