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前往聖隕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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陣拆完的第二天，百裡弘來了。不是百裡奚，是百裡弘。一個人在聖隕山頂守了那麼久，守到爺爺的賬本寫滿了，守到爺爺的頭發從白變黑、又從黑變白，守到爺爺走了，他還在守。他站在天牢門口，穿著一身灰白色的短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手臂上的疤。不是新疤，是很久以前留下的，舊了，疤的顏色和皮膚差不多，不注意看根本看不到。手裡捧著一個木盒，盒子不大，一尺見方，木頭是黑色的，漆麵磨花了，邊角磕掉了好幾塊，露出裡麵發白的木質。
林玄站在院子裡，看著他。百裡弘走進來，腳步很輕，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像是在丈量什麼。他在林玄麵前站定，把木盒遞過來。“爺爺讓我送來的。”
林玄接過木盒。不重，輕飄飄的，像裡麵沒裝東西。打開蓋子，裡麵是一本書。賬本。百裡奚的那本賬本。封麵上的字已經模糊了，隻能勉強看出“百裡”兩個字。翻開第一頁，蠅頭小楷寫得工工整整，一筆一劃，每一筆都用了全力。前麵記的是罪，後麵記的是還。
林玄翻到最後一頁。上麵寫著一行字。“陣拆了，我知道了。謝謝。不用回了。”
字跡很重，比前麵所有的字都重。重到紙都皺了。他合上賬本，放回木盒，把木盒放在桌上。
百裡弘站在那裡，沒走。“爺爺說，他三個月後會來。不是來問陣的事。陣拆了，他知道了。是來問你。問你為什麼要拆。問完了，就知道了。知道了，就不問了。”
林玄看著他。“你爺爺的詛咒，還有多久？”
百裡弘想了想。“三個月。”
“夠嗎？”
百裡弘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夠。爺爺說，三個月夠他把該說的話說完。說完了，就不用說了。不用說了，就好了。”
林玄沒說話。百裡弘轉身，朝門口走去。走了幾步，停下來，沒有回頭。“爺爺說，你是好人。好人的路，不好走。但走了，就不要停。”
他走了。灰霧在他身後合攏。
饕餮從食堂門口站起來，走到林玄麵前。“老大，百裡弘來了？”
“嗯。”
“他爺爺呢？”
“沒來。”
饕餮撓了撓頭。“那他來乾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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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賬本。”
饕餮看著桌上的木盒。“賬本？什麼賬本？”
林玄沒回答。饕餮也沒再問。他蹲下來，撿起骨頭，啃了一口。“賬本又不能吃。送來乾嘛。”
混沌飄過來，灰霧罩在饕餮頭頂，罩了一下，又飄走了。窮奇從值班室走出來，在違規登記表上寫下一行字。“百裡弘到訪。送賬本。爺爺的話：你是好人。好人的路，不好走。但走了，就不要停。”
檮杌從檔案室走出來，背上背著三個箱子。它把箱子卸下來，打開蓋子，拿出那本《百裡奚·賬本》的檔案，翻開第一頁。上麵寫著百裡奚的名字。名字下麵是賬本的摘要。罪。還。陣拆了。謝謝。不用回了。
它看著那行字，看了一會兒。合上檔案，塞回箱子裡。尾巴卷在箱子上，卷得很緊。
蘇錦鳶從藥房走出來，手裡握著七星草。七星草已經長了四片葉子了。葉子上有水珠，水珠在壁燈下閃了一下，滅了。她蹲在藥圃旁邊，把七星種種進土裡。種完了，拍了拍土。
“百裡奚的賬本，寫了什麼？”
林玄想了想。“寫了路。”
蘇錦鳶低下頭，看著手裡的七星草。“我娘也有賬本。不是寫的。是在心裡。記了一輩子。記到死了，還沒記完。”
她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轉身走進藥房，關上門。
殷箬雪在院子裡練劍。劍光比前幾天慢了。不是慢了，是穩了。穩到不需要快。她的劍域沒有展開，劍意卻在院子裡彌漫。灰霧碰到劍意，就散了。不是散開，是像雪一樣化了。
她收劍，走過來。
“百裡奚的賬本，你看了？”
“看了。”
“寫了什麼？”
林玄想了想。“寫了他是怎麼走過來的。走過來，不容易。走過了，就知道了。知道了，就不怕了。”
殷箬雪把劍插回腰間。“我爹也有賬本。在心裡。記了一輩子。記到我不敢看他。”
林玄沒說話。她轉身走了。
鐘馗從城牆上走下來。鐵尺橫在手裡，尺麵上的裂紋又多了一道。他走到林玄麵前，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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