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崖壁上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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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墓人的布包收進懷裡之後，林玄在值班室坐了很久。不是想事情，是在等。等天亮了，再去聖隕山。不是去看老人，是去看崖壁。老人說的那麵崖壁，刻著三個名字。鎮元、青冥、玄圭。每個名字下麵刻著兩個字：“背叛。”
天亮了，灰霧從灰白色變成了淡金色。林玄站起來，推門出去。饕餮蹲在食堂門口，麵前擺著一盆骨頭，沒吃，就蹲在那裡，看著他。“老大，又去聖隕山？”
“嗯。”
“還去看那個老頭？”
“不是。去看崖壁。”
饕餮撓了撓頭。“崖壁？什麼崖壁？”
林玄沒回答。他走出天牢，灰霧在他麵前翻湧，像一堵牆。他走進去，灰霧在他身後合攏。路很長，走了很久。久到影子從身後移到了身前，又從身前移到了身後。聖隕山到了。山很高，看不到頂。山體是黑色的，不是石頭黑，是被什麼東西泡黑了。
破廟在山腳下，老人坐在門檻上。聽到林玄的腳步聲，他抬起頭。“又來了？”
“嗯。”
“今天不看我了？”
“看崖壁。”
老人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一下。“崖壁在山腰。東邊。路不好走。小心。”
林玄上山。路很陡，碎石很多。走一步滑一下，走一步滑一下。他走得很慢，慢到每一步都踩實了才邁下一步。踩實了，就不滑了。不滑了，就走得快了。山腰到了。東邊。一麵崖壁，很高，很寬，像一麵牆。牆是黑色的，不是石頭黑，是被什麼東西泡黑了。
崖壁上刻著三個名字。鎮元。青冥。玄圭。每個名字都有半人高，一筆一劃，刻得很深，深到像是要把石頭刻穿。每個名字下麵，都刻著兩個字：“背叛。”
字也是半人高，和名字一樣深。刻字的人用了很大的力氣。起筆重，收筆重，中間也重。在生氣，在恨，在怕。怕自己忘了，怕別人忘了。
林玄站在崖壁前，看著那三個名字。鎮元，陣法之聖。青冥，劍聖。玄圭，儒聖。蒼曾經的戰友。十萬年前背叛了蒼。背叛了自己的理想。被關進第七獄。
殷箬雪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青冥。天劍宗的祖師。”
林玄沒回頭。他知道她來了。她的腳步聲他聽得出。輕，穩，每一步都一樣。不是跟著他來的，是來看青冥的。
殷箬雪走到他身邊，站在崖壁前，看著那個名字。青冥。筆畫很粗，起筆重，收筆重。刻字的人很用力。
“他背叛了蒼。背叛了劍。”她的聲音很輕。
林玄看著她。“你怎麼知道？”
殷箬雪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劍柄。“我的劍告訴我的。它說青冥的劍斷了。不是被敵人斬斷的，是自己震斷的。因為他的劍要守護的人，被蒼的規矩判定為不該存在。劍心與規矩衝突，劍選擇了斷。”
她抬起頭，看著那個名字。“他背叛蒼的時候，劍就斷了。斷了，就再也接不上了。”她的聲音很平。
林玄沒說話。饕餮從山下跑上來，喘著粗氣。“老大，你走太快了。我跟不上。”
混沌從灰霧裡鑽出來，灰霧罩在饕餮頭頂，罩了一下，又飄走了。窮奇跟在後麵，爪子在石頭上刨出火星。檮杌走在最後，三個箱子在背上晃著。
蘇錦鳶也來了，從藥箱裡拿出七星草，握著。
白澤也來了，蹄印留下銀白色的光。
鐘馗沒來。姬婠婠沒來。
殷箬雪看著那個名字，看了很久。久到灰霧從崖壁上流過，把名字遮住，又散開。遮住了，又散開。
“我小時候，在天劍宗的祠堂裡見過青冥祖師的畫像。他穿著金色道袍，手裡拿著劍，劍是出鞘的，劍尖指著天。畫下麵寫著一行字：劍道通天。我每次路過那幅畫，都會停下來看。看他的眼睛，很亮，很有神，像在看著你。你不看他，他也在看你。”
她的手指在劍柄上慢慢滑過。
“後來祠堂燒了。大火燒了三天三夜。畫像燒了，字燒了，什麼都燒了。我爹說是意外。不是意外，是有人放火。放火的人不想讓人知道青冥祖師是誰。知道了，就會問。問了，就會知道。知道了，就瞞不住了。”
她把劍從腰間解下來，握在手裡。“瞞不住的。劍知道。我的劍知道青冥的劍斷了。斷了，就接不上了。接不上，就再也不能指著天了。劍不能指著天，還能指著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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