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百裡奚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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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裡奚來的那天，天牢的灰霧比平時濃了。不是忘川的氣息，是另一種。很沉，壓得人胸口發悶，像是有人用手按著你的心臟，不重，但你知道它在。林玄站在院子裡，看著門口。饕餮蹲在食堂門口，骨頭沒啃，混沌不哼歌了，窮奇的筆停了，檮杌的翻紙聲沒了，蘇錦鳶的藥房窗戶關著，鐘馗從城牆上走下來，站在林玄旁邊。
“來了。”鐘馗說。
林玄沒說話。門口出現了一個人。不是走來的，是走來的，但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丈量什麼。穿著一身灰白色的袍子，很舊，袖口磨毛了，衣領翻著，頭發全白了，不是雪的白，是灰的白，像放了很久的棉花。臉很瘦，顴骨突出，太陽穴凹陷，眼睛下麵有一圈很深的青。但他站著，沒有倒。
百裡奚。前太師。五朝元老。權傾朝野的人物，如今站在天牢門口，像一個普通的老人。
他走進來，腳步很輕，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像是怕滑倒。走到林玄麵前，站定。看著林玄，看了很久。久到饕餮從食堂門口站起來又蹲下去，久到混沌的灰霧從放風區飄過來又飄回去，久到窮奇的筆在紙麵上點了一個墨點，沒來得及寫。
“陣，是你拆的？”百裡奚的聲音很啞。
林玄看著他。“拆了。”
百裡奚沉默了一會兒。“為什麼？”
“因為你不用開了。開了也解不了。你的詛咒不在第七獄，在你自己身上。”
百裡奚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林玄沒有回答。他從懷裡掏出那顆石子——歸的，涼絲絲的——放在掌心裡，遞到百裡奚麵前。百裡奚看著那顆石子，看了很久。
“這是什麼？”
“歸。心魔祖留下的。它怕被忘，你也是。怕被忘了，就不知道自己是誰了。不知道，就白活了。”
百裡奚的手指動了一下，沒有碰那顆石子。
林玄把石子收回去。
百裡奚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手很瘦，骨節突出，指甲發黃。“我找了一輩子。找解詛咒的方法。找了九獄，找了天道，找了所有人。最後發現，解在自己身上。自己身上的東西，自己解不了。”
他抬起頭，看著林玄。“你能解嗎？”
林玄想了想。“不能。但能幫你。幫你了，你自己解。”
百裡奚沉默了很長時間。久到灰霧在他身邊翻湧了好幾圈，久到鐘馗的鐵尺在地上輕輕敲了一下，久到姬婠婠端著一碗豆漿從豆腐坊走出來，站在門口，沒過來。他抬起頭，看著姬婠婠。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她也等了很久。”
林玄沒說話。
百裡奚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我等了這麼久。等來的，不是解。是等。等人告訴我。”他抬起頭，看著林玄。“你告訴我了。”
林玄看著他。“你信嗎？”
百裡奚想了想。“信。不信，就不來了。來了，就信了。”
鐘馗從旁邊走過來，站在百裡奚麵前。百裡奚看著他。
“鐘大人。三千年了。你還活著。”
鐘馗沒說話。百裡奚看著他手裡的鐵尺，看著他尺麵上的裂紋。“你的道基，還沒好？”
鐘馗的鐵尺在手裡轉了半圈。“好不了了。但夠用。”
百裡奚點了點頭，沒再問。
林玄轉身，走進值班室。百裡奚跟著。兩個人在桌前坐下。林玄倒了兩杯茶，一杯推給百裡奚。茶是涼的，沒有熱氣。百裡奚端起來，喝了一口。苦，澀。他沒皺眉，咽下去了。
“你的賬本，我看過了。”
百裡奚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看過了，就不用看了。看了，也幫不上忙。幫不上，就不看了。”
林玄看著他。“你恨你先祖嗎？”
百裡奚想了想。“不恨。恨了，就不知道等誰了。不知道等誰，就不知道自己是誰了。”
林玄沉默了一會兒。“你恨蒼嗎？”
百裡奚的手指在桌上又敲了一下。“不恨。蒼沒錯。他立的規矩，救了人間。救了十萬年。十萬年，夠了。夠了，就不用恨了。”
林玄沒說話。百裡奚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院子。饕餮在啃骨頭，混沌在飄，窮奇在填表，檮杌在歸檔，蘇錦鳶的藥房窗戶開著，殷箬雪在練劍，姬婠婠在磨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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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牢變了很多。”百裡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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