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玉簪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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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宏撤退的當天晚上，姬婠婠的玉簪亮了。不是之前那種偶爾閃一下的亮，是持續的、穩定的亮。墨綠色的光從簪頭那朵不知名的花裡透出來，照在豆腐坊的牆上，牆是白的，光照上去，白牆變成了墨綠色。花很小，但光不小。光照在磨盤上，磨盤是灰白色的石頭，光落在上麵，石頭像是被水浸透了，顏色深了一塊，深得像墨。光照在灶台上，灶台是泥巴砌的，光落在上麵，泥巴泛出淡淡的綠，像春天剛發芽的草。
林玄從值班室走出來，站在豆腐坊門口，沒有進去。灰霧在院子裡翻湧，到了豆腐坊門口就停了，不是被擋住了，是玉簪的光把灰霧逼退了。光不強，但灰霧不敢靠近。他不知道灰霧怕什麼，是怕光，還是怕光裡的記憶。
姬婠婠坐在磨盤旁邊，手裡沒有拿磨盤手柄，磨盤沒有轉。她的背靠著牆，牆是涼的，她靠著，涼氣從牆裡滲出來，透過後背，傳遍全身。她低著頭，看著自己透明的手，玉簪的光照在手上，透明的手指透出墨綠色的光，光在骨頭裡流動，像河。骨頭是白的，白得發亮。
她抬起頭，看著林玄。“玉簪在給我看記憶。不是第一世的，是比第一世更早的。”
林玄走進去，在她對麵坐下。石凳是涼的，他坐下的時候，涼氣從屁股底下往上竄。他沒有挪，坐了一會兒，涼氣不竄了，石凳被他捂熱了。
“比第一世更早的事，是什麼？”
姬婠婠低下頭，看著玉簪的光。光在跳動，像燭火，但燭火是橙色的，這是墨綠色的。跳動的節奏很慢，像心跳。她的手指在膝蓋上慢慢滑過，指甲是淡粉色的，沒有塗丹蔻，但在墨綠色的光裡，淡粉色變成了深紫色。
“是蒼還沒成為人皇的時候。那時候魔皇還在，魔域還在，人間和魔域之間有戰爭。我爹是魔皇，我是魔皇之女。蒼是人族的將軍，不是人皇。他那時候很年輕，比現在年輕，比你年輕。他穿的不是道袍，是鎧甲。鎧甲是黑色的，鐵打的，上麵有刀痕，有劍痕，有血痕。他不擦，說擦了就忘了。忘了，就會再挨一刀。”
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跟玉簪說話，不是在跟林玄說話。
“那一世，我們不是敵人。是朋友。他救過我，我也救過他。他在戰場上受了傷，箭傷，箭頭上有毒。毒不是普通的毒，是魔域的毒，人族的解藥解不了。我把他藏在我的行宮裡。我爹不知道，我娘也不知道。他在行宮裡養了半個月的傷。傷好了，走了。”
她的手指在膝蓋上停了一下。
“走的時候說，等戰爭結束了，我來看你。戰爭沒結束，他成了人皇。我成了魔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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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簪的光亮了一下。不是閃，是亮。像有人把燈芯撥長了，火大了，光照得更遠了。照到了牆上，牆上出現了一個影子，不是姬婠婠的影子，是另一個人的。一個穿著鎧甲的人，很高，很瘦，肩膀很寬。他的臉看不清，但能看清他的眼睛。眼睛在看著姬婠婠，不是看，是望，是從很遠的地方望。
影子隻出現了一瞬，滅了。
林玄看著那麵牆，牆上什麼都沒有了。
“後來，他封印了我。封印的時候，他說了一句話，不是‘等我回來’，是‘等我改這規矩’。規矩改了，你就能出來了。我問他，規矩什麼時候改？他說，不知道。但會有人改的。”
姬婠婠的聲音更輕了，輕到像是在自言自語。
“我等了九世。等到規矩改了。改規矩的人，不是蒼。是你。他改不了，他來改。他改不了，你替他改。”
林玄沒說話。他把手伸進懷裡，摸著那幾顆石子——歸的，涼絲絲的；沉默的，是岔路；布包，不涼不熱，像一個人的體溫；守墓人的石子，很小，表麵光滑。他摸了一遍，兩顆石子，一個布包，順序不變。
“你在想什麼？”姬婠婠問。
“在想蒼。他年輕的時候，是什麼樣。”
姬婠婠想了想。“年輕的時候，話少。不是不想說，是不知道怎麼說。說了怕人聽不懂，不說怕人誤會。他不說，就做。做了，就不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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