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星宿回響（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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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前輩說得沒錯。”
不夢秋的聲音幽幽響起，帶著一絲令人心碎的空洞：
“那天，我因為貪玩，躲在村中的枯井裡睡著了。等我被火光和慘叫聲驚醒爬出來的時候，看到的……是我爹娘被釘在牆上，是我哥哥的頭顱被他們踩在腳下。那年，我才六歲。”
少女緊緊攥著雙拳，指甲深深掐進肉裡：“我躲在暗處，眼睜睜看著翼宿那幫畜生翻箱倒櫃，帶著沾滿我全族鮮血的寶物揚長而去！從那一天起，我就發誓，隻要我還有一口氣在，絕不會放過翼宿的任何一個人！”
說到最後，不夢秋的身體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起來，兩行清淚滑落臉頰。這絕不是偽裝，那種深入骨髓的恨意和痛楚，是任何人都無法演出來的。
林舒看著眼前這個在山洞裡還笑靨如花、殺人不眨眼的少女，此刻卻像是一隻受傷的幼獸，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陣強烈的酸楚。
他剛剛在墳前哀悼了父親，他想起母親逐漸空洞的眼神，想起姐姐在家中日日夜夜流淚的模樣。對失去至親的痛楚感同身受。而這個女孩，竟然在六歲時就目睹了全族被屠的慘劇，這十年來，她心裡究竟背負了多沉重的枷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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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姑娘……”林舒走上前，輕輕拍了拍她單薄的肩膀，語氣前所未有的輕柔和堅定，“一切都會過去的。既然你也是璿璣氏，那我們就是真正的同胞。當年的血債，總有一天會讓他們血償。”
感受著少年掌心的溫度，不夢秋微微一怔。在這個滿是算計和殺戮的世界裡，她早已習慣了偽裝。可林舒這句笨拙卻真誠的安慰，卻像是一顆石子，砸進了她原本古井無波的心底，蕩起了一圈漣漪。
“慢著。”
就在氣氛稍微緩和之際，霍九川那不合時宜的冷硬聲音再次響起。
“你說你當年六歲，躲在枯井裡逃過一劫。這蒼梧原周邊兵荒馬亂、紅瘴肆虐，不僅有瀛海的倭寇，還有各路強盜響馬。”
霍九川居高臨下地盯著不夢秋，眼神犀利如刀：“你一個六歲的女娃娃，是怎麼活到現在的？你那一身乾淨利落的殺人手法，又是從哪學來的？口說無憑，你拿什麼證明你是心宿的人？”
這位活了八十二歲的老兵，這輩子見過太多陰謀詭計。一個六歲孤女能在這種亂世活下來，還練就了一身頂級刺客的本事，絕不是一句“運氣好”就能解釋得通的。
麵對霍九川的步步緊逼，不夢秋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酸楚，抬起頭迎上了老兵的目光。
“當年我逃出村子後，險些餓死在路邊。是一支途經此地的走私商隊看我可憐，收留了我。”
不夢秋眼睛微動，平靜地說道：“那商隊常年行走在刀尖上，什麼三教九流的人都有。我為了活下去，隻能在商隊裡打雜，跟著那些護衛和老江湖偷學武藝。這十年裡，我跟著他們走南闖北，在江湖上漂泊，遇到過倭寇，也殺過劫匪，我這身殺人的本事，都是在死人堆裡一點點磨出來的。”
說著，她緩緩抬起手探入衣襟，從貼身的脖頸處，摘下了一根紅繩。
紅繩的底端，墜著一塊用金屬打造的小巧吊墜。
不夢秋將吊墜遞到祝青雲麵前：“這是當年我娘留給我的。您既然是璿璣氏的老人，應該認得這個。”
祝青雲看了她一眼，小心翼翼地接過。
他沒有急著表態，而是將吊墜湊近火光。
那塊寒鐵吊墜的底紋，雕刻著與自己那塊木牌相同的璿璣氏星辰圖騰。而在圖騰的正中央，鐫刻著一個古篆字——
“心”。
指腹在那古老的紋路上反複摩挲，細細感受著那絲特有的氣韻。半晌，他原本緊繃的肩膀鬆垮下來，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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