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心劫歸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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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玉的意識如同一個溺水太久的人，被緩緩拉出水麵。
她感覺自己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裡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任何溫度。她像一具空殼，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行走、在進食、在呼吸，但那些動作都像是發生在另一個人身上。
她記得自己曾經會為兒女的歡笑而歡喜，會為丈夫的晚歸而擔憂。但漸漸地，那些情緒變成了褪色的畫卷，再後來，連畫卷本身都消失了。
她隻記得一件事：要活下去。
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那兩個孩子。
此刻，一股溫熱的力量正從頭頂百會穴滲入，像是一股暖流，將她從那個冰冷的深淵裡一寸寸地拉上來。那股力量很溫和，帶著一種讓她血脈深處感到熟悉的氣息——那是璿璣氏與生俱來、卻缺失了整整五十年的東西。
劫氣。
純粹的、經過淨化的劫氣。
方玉的視線漸漸聚焦，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年輕的臉。那張臉像極了她記憶中的那個人——那個總是挎著藥箱、笑起來很溫柔的丈夫。
“舒兒……”方玉的嘴唇微微翕動，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她顫巍巍地抬起手，觸碰到了兒子的臉頰。那觸感是真實的，溫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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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瘦了。”
方玉的眼淚終於流了下來。三年來，她第一次重新感受到了“心疼”這種情緒。那種感覺像是一把鈍刀，生生剜開了她胸口那層厚厚的冰殼。
林舒沒有說話，隻是拚命地點頭，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她的手背上。
方玉的目光緩緩移動，落在了不遠處那個捂著嘴哭得渾身發抖的少女身上。那張臉她認得，是她的女兒，是那個從小就愛跟著她學縫補衣裳、愛陪著父親鑽研醫術的溪兒。
“溪兒……”
“娘！”林溪再也忍不住，跌跌撞撞地撲過來，跪在母親身邊，緊緊握住她另一隻手，“娘，你認得我了？你真的認得我了？”
方玉艱難地轉動著眼珠，看著女兒那張哭花了的臉，嘴角微微扯動，似乎是想笑，卻終究沒有力氣。她隻是輕輕地、緩慢地點了點頭。
這一個點頭，讓林溪哭得更凶了。
林舒深吸了一口氣，將右掌緩緩從母親頭頂移開。
他的天機臂此刻微微發燙，紫金星紋比之前黯淡了幾分——為母親輸送劫氣的消耗，遠比給祝青雲他們緩解詛咒要大得多。方玉的詛咒已經深入骨髓，幾乎到了油儘燈枯的邊緣，他能感覺到，如果再晚來一個月，恐怕就連天機臂也無力回天。
“娘，您現在還很虛弱，先不要多說話。”林舒壓低聲音，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關切，“等我們回家，我再慢慢給您調理。”
方玉微微點頭，目光在兒子和女兒臉上來回移動，像是在確認他們真的安好。最後，她的視線落在了不遠處那個臉色蒼白、一直盯著這邊的紅衣少女身上。
那少女生得極好看，即便滿身血汙也掩不住眉眼的靈動。隻是此刻，那雙桃花眼正直勾勾地看著自己的兒子，眼神裡帶著一種方玉年輕時再熟悉不過的東西。
方玉的嘴角微微翹起，用隻有林舒能聽到的聲音，虛弱地說了一句：“那姑娘……很好。”
林舒的耳根瞬間紅透了。
“娘！您……您別瞎說！”他壓低聲音，有些手忙腳亂地辯解，“那是……那是我的朋友，叫不夢秋。剛才就是她拚了命救我們，差點死在外麵。”
方玉沒有再說什麼，隻是用一種“娘都懂”的眼神看了兒子一眼，隨後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林舒被那個眼神看得渾身不自在，連忙站起身，轉頭對林溪說：“姐，你先照顧娘，我去看看夢秋的情況。”
林溪抹了把眼淚，點點頭，小心翼翼地將母親攬進懷裡，讓她靠著自己休息。
林舒走到不夢秋身邊，坐在她身旁，不夢秋的呼吸比之前平穩了許多，看來九轉星回丹的藥力正在持續發揮作用。
“感覺怎麼樣？”林舒問道。
不夢秋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用一種很奇怪的眼神看著他，那雙桃花眼裡有探究，有審視，還有一絲林舒讀不懂的複雜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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