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我和父親兩人。”
她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深沉的痛楚：“我十五歲那年，父親詛咒發作，暴斃而亡。那一天，我成了搖光脈最後一個人，也成了搖光脈名義上的家主。”
林溪捂住了嘴，她從未想過，母親的身世竟如此淒涼。
“一個什麼都不是的小丫頭，守著空蕩蕩的家，看著族譜上一個個被劃掉的名字。”方玉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弧度，“我告訴自己，我不能死。搖光脈不能斷在我手裡。所以我拚命練劍，拚命變強，想在詛咒找到我之前，找到活下去的辦法。”
“然後呢？”林舒的聲音有些發緊。
“然後，我十八歲那年，聽說雲州有劫氣的下落，就獨自一人南下去碰運氣。結果劫氣沒找到，倒是遇到了你們的父親。”
說到這裡，方玉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顫抖。
“林堅。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鄉村郎中。我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他正蹲在路邊給一隻受傷的野兔接骨。手法很笨，動作很慢，但他很認真，認真到連我站在他身後看了半天都沒有發現。”
方玉的眼眶微微泛紅：“他救不了我的詛咒，但他救了我的人。那是在你們的外公離開後，第一次有人對我笑，第一次有人問我‘你吃飽了嗎’，第一次有人在我生病的時候，整夜整夜地握著我的手，一遍又一遍地說‘沒事的，會好的’。”
“一個隻會救人的傻子。”方玉閉上眼，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我本該離他遠遠的。璿璣氏的詛咒會害死他，就像最後真的害死了他一樣。”
“但我舍不得。我太貪心了。我想做一回普通人，想有一個家，想有一個會在我生病時握著我的手的人。所以我留了下來，嫁給了他，生了你們兩個。”
她睜開眼，看著林舒和林溪，那雙淚眼中滿是複雜的情感：“我騙自己隻要我放下劍、收起本事、把自己變成一個普通的農婦，詛咒就會忘記我，命運就會放過我。”
“我甚至不許你們習武，不告訴你們任何關於璿璣氏的事。因為我怕。我怕你們會像我一樣，被詛咒纏身，被命運裹挾，最後落得和我父親一樣的下場。”
方玉的聲音開始顫抖：“三年前，我三十二歲，詛咒發作了。它來找我了，我躲了十幾年，它還是沒有放過我。”
林舒的心臟猛地一縮。三年前，正是母親開始變得不對勁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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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父親知道一切。他知道我是誰，知道我從哪裡來。”方玉的聲音低了下去，“所以，當我的詛咒發作時，他二話沒說，收拾了行囊，帶著我來了蒼梧原。他說，‘玉兒，我帶你去治病’。”
“他一個郎中，手無縛雞之力，連蒼梧原的紅瘴都扛不住。”方玉咬著牙，淚水大顆大顆地滾落，“他死了。為了救我，死在了瀛海人的刀下。”
她猛地抬起頭，那雙被淚水浸透的眼眸中，燃燒著壓抑了太久的火焰：“而我，這個搖光脈的家主，這個本該保護家人的戰士，選擇了逃。我逃回了雲州，繼續裝我的普通人，繼續欺騙自己。”
方玉握緊短刀，指節泛白：“我錯了。瀛海人還是找到了我，詛咒還是吞噬了我。而我的兒子——”
她看向林舒，那雙眼中滿是愧疚與驕傲交織的複雜情緒：“我的兒子，卻在我病發的這三年裡，已經長成了一個能獨當一麵的人。”
林舒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方玉深吸了一口氣，撐著岩壁緩緩站起身。她的動作還有些不穩，但她脊背挺得筆直，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鋒芒，與她之前那副病懨懨的模樣判若兩人。
她將短刀插在腰間，轉身看向林舒和林溪。那一瞬間，林舒仿佛看到了一個完全不同的母親——不是那個在灶台前忙碌的溫柔婦人，不是那個在燈下縫補衣裳的沉默身影，而是一個曆經生死、背負著整個宗族命運的女戰士。
“璿璣氏，搖光脈。”方玉的聲音冷厲如刀，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現任家主方玉，在此立誓——”
她的目光在林舒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後落在了更遠的地方，落在了那片埋葬了她父親、埋葬了她無數族人的蒼梧原上。
“從今日起，搖光脈不再逃避。”
她看向林舒，那雙與兒子如出一轍的漆黑眼眸中，燃燒著壓抑了太久的戰意：“舒兒，帶路。我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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