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有下次——”
他沒有把話說完，隻是意味深長地看了不夢秋一眼。
那一眼裡沒有威脅，沒有警告，甚至沒有惡意。有的隻是一種不容置疑的掌控。
因為在宇文卓眼裡，不夢秋從來就不是一個人。她是一把刀，一顆棋子，一個隨時可以丟棄的工具。工具不需要威脅，隻需要知道誰是主人就夠了。
宇文卓轉身，兩名黑衣侍從無聲地跟在他身後，三人的身影很快融入了巨石後的黑暗之中。
夜風重新吹起來，山坡上的枯草沙沙作響。
不夢秋站在原地，手裡攥著那個瓷瓶，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像。
很久。
久到風停了，久到遠處傳來一聲夜梟的啼叫，她才緩緩抬起頭。
月光從雲層的縫隙裡漏出來一縷，照在她臉上。那張平日裡總是掛著狡黠笑意的臉，此刻蒼白得像一張紙。
她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瓷瓶，又抬頭看了看客棧的方向——那裡亮著一盞昏黃的燈，是祝紅玉每晚都會留在大堂的那盞。燈光很微弱，在這片荒蕪的蒼梧原上，卻像是一顆不會熄滅的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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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夢秋的嘴唇微微翕動，像是想說什麼，最終隻是無聲地閉上了眼睛。
她將瓷瓶收入袖中，轉身，一步一步地往客棧的方向走。
來的時候，她像一隻無聲的夜貓，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山坡上。回去的時候，她卻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紅裙在夜風中飄動，像一朵即將熄滅的螢火。
她翻窗回到自己的房間，將窗戶輕輕合上，背靠著牆壁，緩緩滑坐在地上。
月光透過窗紙灑進來，照在她蒼白的臉上。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殺過人，放過血，在刀尖上跳舞，在黑暗中潛伏。此刻卻在微微發抖。
不夢秋將雙手握緊，抵在額頭上，蜷縮成一團。
房間裡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她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很多畫麵。
六歲那年，枯井外衝天的火光和刺鼻的血腥味。父母被釘在牆上的屍體。翼宿族人揚長而去的背影。
然後是黑暗的密室裡，日複一日的訓練。刀法、毒術、暗殺、潛伏。沒有人對她笑過，沒有人問她冷不冷、餓不餓、疼不疼。她隻是一件工具，一把需要被磨得鋒利的刀。
再然後，是宇文卓的聲音，冷冰冰地告訴她：“從今天起，你是大寰欽天監的密探。你的命，不屬於你自己。”
她以為她早就習慣了。
可是——
腦海中又浮現出另一幅畫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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