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清源扼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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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縣衙內衙的書房裡，一豆孤燈昏昏沉沉地亮著。
宋源伏案疾書，一封奏章寫了撕、撕了寫，廢稿在桌角堆了厚厚一疊，措辭斟酌了不知多少遍，硯台裡的墨都見了底。
從近處看，這位“宋青天”雙鬢早生華發，眼窩深陷，顯然是連日來為了清查案子，熬儘了心血。
他渾然不覺，身後兩道視線，已盯住他手中那封奏章，整整一炷香的工夫。
“宋大人這奏章，遞上去怕是又要石沉大海。”
安靜的書房中，沉穩的少年嗓音毫無征兆地在宋源背後響起。
宋源肩頭一顫，筆尖頓在紙上，暈開了一大團刺目的黑漬。
但他沒有慌張，擱下筆，緩緩轉過身來。
燭火映出兩個年輕人的身影——男的頭戴鬥笠，腰間懸一柄古樸長劍；女的一身素淨藍衣，麵容清麗，氣度卻不像尋常百姓。
“二位深夜造訪，這不請自來的手段，倒是高明得很。”宋源看著這一男一女，強作鎮定。
陳芙茵自陰影中緩步走入燈光下，輕聲道：“深夜驚擾宋大人，實非得已。我二人此番前來，並無惡意，還望大人海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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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無惡意？”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沉穩：“越過高牆，避開巡夜衙役，鬼魅般潛入本官書房。這等形跡可疑的綠林行徑，本官實在看不出半分‘沒有惡意’的跡象！”
聽到這帶刺的嘲諷，林舒與陳芙茵對視了一眼。
兩人都明白，對付這種軟硬不吃的人，講道理是沒有用的。必須先打破他那層堅硬的心理防線。
“嗡——！”
下一瞬，兩股威壓同時從二人身上轟然釋放——
一道是宗師境的紫微星氣，沉渾如淵；一道是絕頂境的森寒劍意，高懸如月。
書房內的空氣仿佛被瞬間抽乾，滿桌奏章被這股罡風卷起，漫天飛舞。
而直麵這威壓的宋源隻是一介文官，毫無修為。他的呼吸瞬間停滯，雙腿不受控製地微微發抖，甚至連站立都成了一種奢望。
威壓一放即收，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宋源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冷汗已經浸透了裡衣。
他是個明白人。就在剛才那一瞬間，他清楚地意識到——如果這兩人真有殺心，這縣衙上下幾十口人，包括他自己在內，恐怕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早就血流成河了！
他們確實不是來殺人的。
“宋大人現在應該相信，我們確實是來談事情的了吧？”林舒拉過兩把椅子，與陳芙茵自然地在宋源對麵坐下。
宋源咽了一口唾沫，扶著書案緩緩坐回椅子上：“二位既然不為殺人，那便是來做交易的了。你們究竟有何貴乾？”
出乎宋源的意料，林舒並沒有直接提出要求。
他語氣平緩：“宋大人，我們先不談目的。不妨先說說，我們能為你做些什麼。”
“第一件事。”
林舒拾起方才被罡風卷落在地的那份奏折，抬手拂去上麵的灰塵，看向宋源，“大人這份折子，是準備遞往州府的吧？”
“城東那戶豪強，仗著家中供奉了一名大成境護院，在彌河城欺行霸市數年。你這折子遞上去請求增援鎮壓，次次批複都是“已閱，轉他司酌情處置”，然後便再無下文，如今成了你最大的一塊心病。”
林舒指尖倏然燃起一簇火焰，將奏章燒成灰燼。
他語氣平靜，像是在說今晚吃什麼：“今夜子時之前，那名護院會神不知鬼不覺地消失。這顆毒瘤，我們替你拔了。”
宋源看著火光中林舒冷峻的臉，瞳孔驟然一縮。
還沒等他回過神來，陳芙茵那清冷的聲音緊接著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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