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清源扼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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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位方才提的那三件事，確是解了在下燃眉之急。”
宋源的目光從那瓶丹藥和銀票上艱難地移開，挺直了脊背，“宋某還有一個條件。這條件若不應，丁全的案子便不能結。”
陳芙茵抬了抬下巴，神色不變：“宋大人請講。”
宋源沒有直接回答。他轉身走到書案旁，從一堆卷宗的最底層抽出一份冊子。冊子封皮上沒有題字，隻夾著一張粗略的漕運水圖，幾處水灣被人用朱筆圈過，旁邊注著小字。
“丁全的案子，最開始並不是衝著假稅票去的。”
他翻開冊子，推到二人麵前：“我上任以來，一直在暗中查訪彌河城的漕運。幾個月前發現，下遊幾處偏僻水灣常有貨船半夜停靠，對外隻說是運絲綢、茶葉的。”
“可這些船隻吃水極深，且行蹤詭秘，從不靠大碼頭，不在彌河城卸貨，隻在夜間補給，天不亮便起錨南下。”
“沿河居民曾來報過，說夜裡聽見船艙底下有鐵鏈拖地的聲響，還有……女人的哭聲。”
林舒的眉頭皺了起來。
“不僅如此。”宋源繼續說道，“我還派人暗中查探過其中一條船，發現船艙底部的隔間封得死死的，隻在艙蓋上留了兩個拳頭大的氣孔。”
“補給碼頭的人不讓衙役靠近，說是京城某位大人物的私貨，外地衙門無權查驗。”
宋源聲音沉悶：“更蹊蹺的是，有人在碼頭揀到過幾片從船上掃下來的草藥碎渣，皆不是救人用的，而是煉製毒藥的原料。”
“船上戒備極嚴，連補給工人上下船都有人盯著，我一個知縣的權限觸及不了更深處，隻知道這批船隻定期從彌水上遊來，一路南下，目的地是京城。”
他將冊子合上，重新壓在鎮紙下：“在下查了這些船隻的靠泊記錄，發現它們停靠的水灣附近，恰好有一家鋪子深夜時分還亮著燈，而那鋪子的東家，正是丁全所在的商會。這才順藤摸瓜，查到假稅票上頭。”
宋源自嘲地笑了笑：“新知府對我百般刁難，除了因為我查了他小舅子，更重要的原因，恐怕是我趟了這見不得光的渾水，觸碰了上麵大人物的紅線。”
他看向林舒和陳芙茵，語氣平靜卻不容拒絕：“二位既有這通天手段，不妨替在下查一查這些船。若能給彌河百姓一個交代，那丁全，即刻便放。”
林舒聽完，心中已有計較。
哭聲、鐵鏈、毒藥、京城……這些線索交織在一起，像是幾塊碎陶片，雖暫時對不上，但冷意已在林舒心底成型。
林舒幾乎可以肯定，此事與欽天監脫不了乾係！
他側頭與陳芙茵對視一眼，她微微點了一下頭。
“好，我們答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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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舒一口應承下來，“這樁漕運背後的陰謀，到了京城，我們會一查到底。絕不會讓那些無辜的生命白白葬送。”
聽到這句承諾，宋源緊繃的雙肩終於鬆懈了下來。
他知道，以這兩人方才展現出的恐怖實力，他們既然答應了，就一定能做到。這比他一個小小知縣在這裡撞得頭破血流要強百倍。
宋源沒有再多問，端起燭台，引二人出了書房。
宋源走在前麵帶路，林舒和陳芙茵並肩走在後麵，與他隔著幾步的距離。
走出那間劍拔弩張的書房，昏暗的遊廊裡，陳芙茵終於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她偏過頭，看了林舒一眼，淺淺一笑，悄悄吐了吐舌頭，伸手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那模樣像極了剛逃過一劫的小狐狸，確認沒人看見，才肯露出一點劫後餘生的僥幸——哪還有方才運籌帷幄的“女帝”樣子？
廊下燭火微顫，夜風將她的發絲吹散一縷。她拍著胸口的模樣，分明隻是個十八歲的姑娘。
林舒不禁笑了，心中某處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溫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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