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清源扼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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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視。”陳芙茵道。
“可不就是監視。”丁全往地上啐了一口，“我那會兒剛能下床走動，想去找王前輩問問怎麼煎藥，還沒進院子，就聽見那黑衣人在廊下壓著嗓子說了句‘大人有令，莫要多事’。”
“王前輩沒吭聲，等我拐過牆角，那黑衣人已經不在了，就剩王前輩一個人蹲在藥爐前頭。”
林舒問：“你是在何處受他醫治的？”
“就在彌水上遊的容縣。”丁全道，“那陣子我染了怪疫，隨行的大夫都說沒救了。恰好王前輩遊方到那一帶，他守了我小半個月，日日施針換藥，否則我也活不到今日。”
林舒追問：“他走之前，可曾給過你什麼東西？或者留過什麼話？”
丁全回憶道：“沒有留什麼東西。就是在最後幾天，當年王前輩治好我的病後，我本想重金酬謝，但他老人家分文不取。”
“我心存感激，便多嘴問了一句：日後若有緣，該去何處尋他拜謝。”
“他往門口那邊望了一眼，壓低聲音說‘拜謝就不必了，好好活著就行。’說完就急匆匆走了，步子快得跟躲人似的。”
“我當時還想，恩公怎麼跟做賊一樣。後來才明白，他是趁那黑衣人不在才敢跟我說那句話。”
林舒指尖無意識地在桌沿上敲了一下：“那黑衣人後來一直跟著他？”
“一直跟著。王前輩走的那天，那人替他拎著藥箱，跟在後麵，跟押犯人似的。”丁全頓了頓，“我站在門口送，王前輩回頭看了我一眼，什麼也沒說。”
林舒轉頭看向陳芙茵：“茵兒，你怎麼看。”
陳芙茵沒有立刻回答。
她微微垂下眼簾，指尖在桌麵上畫著無形的圈，腦海中將近期得到的所有線索飛速地拚湊、重組。
片刻後，她抬起頭，秋水眼眸中閃爍著洞若觀火的精芒：
“時間和地點，全都對上了。”
“你還記得祝青雲說過，王平前輩大約是在五年前突然音訊全無的。而丁全遇到他，是在四年前的彌水上遊。到了三年前，祝紅玉又收到了王平從京城寄來的信。”
陳芙茵的聲音清脆而篤定：“換句話說，王平在容縣治完丁全之後，便去了京城。”
她頓了頓，目光微微沉了下來：“而宋源今晚提起的那樁漕運——鐵鏈、哭聲、毒草，途徑彌水上遊，目的地也是京城。能長期操持這等私運的，哪怕不是朝廷，也多半也是他們在背後撐腰。”
“過去他還能在蒼梧原遊方治病，四年前身邊卻已帶著寸步不離的監視，緊接著便徹底失去音訊，困在京城。這‘消失’，恐怕不是他自己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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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舒的眼睛微眯，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說，王平前輩當年的失蹤，以及他前往京城的過程，極有可能就是通過這趟異常的漕運？！”
“不錯。”陳芙茵點了點頭，“結合丁全所說的那個監視者，我甚至懷疑，王平五年前根本不是什麼‘失蹤’，而是被欽天監的人給秘密軟禁了。”
林舒聽罷，緩緩點頭：“看來還是要從那趟漕運上入手。”
他轉過頭，對戰念山吩咐：“念山，我們走。”
戰念山沒有二話，抱著劍便跟了上去。
“殿下……”程容見他們要走，連忙上前一步，“此去京城，山高水長，萬望殿下保重。我等在青州，定會小心潛伏，隨時聽候殿下調遣！”
陳芙茵微微頷首：“你們也多加小心。”
說罷，便轉身跟上了林舒和戰念山，跨出了鋪子。
三人翻身上馬。馬蹄踏過碼頭濕漉漉的石板，朝東邊疾馳而去。
身後，程容和丁全站在鋪子門口，對著那三騎漸遠的背影深深躬下腰去，許久沒有起身。
……
夜半，彌河城東。
一座深宅大院隱在茂盛的竹林後，院內漆黑一片。一名膀大腰圓的壯漢，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鼾聲如雷。
正是那豪紳重金供養、在彌河城欺男霸女、連縣令都不放在眼裡的大成境護院。
多年無人敢上門招惹，他早已懈怠得不成樣子。
睡夢中，壯漢似乎感覺到了什麼異樣，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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