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暗渡濁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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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定下了計策，林舒轉頭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戰念山。
此時的他，仿佛被抽乾了力氣，背靠著冰冷的船艙壁。
看著鐵籠裡那些如同牲畜般麻木的人，聽著那兩名護衛親口說出的“欽天監”三個字。
在這樣的真相麵前，他無法再欺騙自己。
“真的是朝廷的人……”戰念山喃喃自語，“他們……怎麼敢這麼做？”
林舒語氣平靜：“念山。接下來我們要做的事情，是要潛入寰朝的都城，去掀翻那個隱藏在最高處的龐然大物。這等同於是在和整個朝廷作對，九死一生。”
他眼神嚴肅起來：“你隻是個癡迷劍道的散客，沒必要卷入璿璣氏和朝廷的血雨腥風。如果現在想離開，趁著船還沒走遠，隨時可以走。”
聽到這話，戰念山抬起頭。
迷茫的眼睛漸漸重新聚焦，那股偏執的神采又回來了。
“我不走。”
他站直身子，握緊腰間長劍，直直盯著林舒：“這朝廷爛不爛，我不在乎。我隻知道，我輸給了你——而且還沒拿到那把‘斷雲頭’。”
他語氣固執：“在堂堂正正贏你、拿到那把劍之前，你去哪，我就去哪。哪怕是皇宮內院，我也照闖不誤！”
……
五日後的黃昏，船終於停了。
這幾日船從彌水彙入京畿水係，一路南下。
林舒三人在底艙與貨艙的夾縫中藏了整整五天，餓了啃乾糧，渴了喝皮囊裡的水，輪值守夜，不敢有片刻鬆懈。
底艙那些人依舊沉默，隻有鐵鏈偶爾在船身搖晃時發出一兩聲沉悶的響動。
林舒透過艙板縫隙向外窺探。這處碼頭很小，泊位隻夠停一艘船，岸上不見尋常碼頭的搬運苦力與攬客商販，隻有幾個穿短打的精壯漢子在暮色中來回巡視。
私人碼頭。
他心中有了計較，見艙外那幾個守衛正湊在一處交接文書，他向後打了個手勢。
三人趁這空隙無聲地滑出船艙，貼著船舷翻下，落入碼頭邊緣半人高的荒草叢中。
腳踩上實地的那一刻，林舒聽見戰念山在他身後輕輕呼了一口氣。五天來第一次腳踏實地，他的腿彎都有些發軟，但顧不上了。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戰念山直起腰，目光掃過四周的山勢輪廓，望見遠處暮色中蜿蜒的城牆輪廓，聲音乾澀：“果然是京城。”
三人藏入碼頭旁一間廢棄貨棧的陰影裡，大船上的木箱與鐵籠正被逐一搬下，裝上等候在碼頭上的十幾輛馬車。
林舒靠在牆壁上，長長地伸了個懶腰，脊椎骨咯嘣幾聲，舒坦得他眯起眼：“這幾天在艙底憋得，骨頭都快鏽死了。”
陳芙茵站在陰影邊緣，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碼頭上搬運的進度。
她的藍衣在底艙蹭得灰撲撲的，發絲也有些散亂，但脊背依舊挺得筆直。聽到林舒這話，她嘴角微微一彎：“公子莫要放鬆警惕，接下來還有得忙呢。”
“我知道。”林舒轉過頭，看著她眼下一圈淡青、麵容略顯蒼白。
雖神色如常，但以她的修為根本不該有這樣的疲憊——那不是身體的倦，是一根弦繃了太久。
他收回目光，聲音放低了些，語氣卻格外認真：“茵兒，莫要太緊繃了。你這幾日，都沒好好歇過。”
陳芙茵微微一怔。她看著少年那真誠關切的眼神，心頭泛起一絲暖意。
於是她也學著林舒剛才的模樣，抬起雙臂，伸了個懶腰。
動作不算熟練，甚至有些笨拙，像是這輩子頭一回做這種事。
少女窈窕的身段在夕陽餘暉下拉出一道優美的剪影，脊背隨之舒展開來，那張絕美的臉上，綻開一個發自內心的明媚笑容。
她放下手臂時，眼角那點不自知的緊繃終於鬆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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