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孽生血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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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鐵籠的馬車與運木箱的馬車在村中岔路口分開，駛向兩個截然不同的方向。
林舒打了個手勢，三人跟上鐵籠車隊。
車隊在村西一片被木牆圍住的空地上停下，守衛將鐵籠逐一打開，裡麵的人被趕出來，在空地上排成數行。
幾個穿灰袍的文吏坐在長桌後，執筆在冊，逐個登記。
每登記一人，便有專人上前，從那人指尖取一滴血，滴入一枚特製的琉璃小瓶。
瓶中不知盛了什麼藥水，血色滴入後或是變作暗紅，或是淡如粉霧。
灰袍文吏便根據顯色深淺，在冊子上標注不同的記號，然後將人分往不同的隊列。
變紅者被引向左側通道，變淡者被留在原地。
整個過程安靜而高效，那些被驗血的人也不反抗，隻是木然地伸出手指，木然地被分到某一隊，像是早已習慣了這套流程。
林舒伏在空地旁的柴垛後，看著那枚琉璃小瓶在不同人的血滴下變紅或變淡，低聲問陳芙茵：“這是在驗什麼？”
陳芙茵搖了搖頭，眉頭緊皺。她認得這應當是某種血脈篩選之法，但具體驗的是什麼，她也無從判斷。
戰念山蹲在最裡側，看著那些被逐一驗血的人，看著灰袍文吏根據顯色深淺將人分往不同方向，背後無聲地滲出一層冷汗。
這場麵太熟悉了——登記，驗血，分等，記號。
那些琉璃瓶中的藥水他見過，那種根據顯色判等的程序他親身經曆過。
不是見過，是被驗過。很多年前。
他沒有說話，但放在膝上的手已不自覺地握緊，指甲深深摳進掌心，印出一排泛白的月牙痕。
林舒察覺到他的呼吸不對，側頭看他：“念山？怎麼了。”
戰念山猛地回過神來，將那隻手往袖中縮了半寸：“沒事。”
他頓了頓，忽然抬眼望向空地後方那排灰撲撲的木樓，像是被什麼東西攫住了心神，“我們去後麵那棟樓看看。”
林舒與陳芙茵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三人繞開空地上的守衛，貼著木牆摸到村後。
那棟木樓比村中其他建築都更齊整，廊下掛著一盞風燈，燈罩擦得極乾淨，像是定期有人維護。
樓內被隔成數個單獨的小間，廊道裡安靜得出奇，隻有風燈的火苗偶爾發出一兩聲細微的劈啪。
有幾間空著，房門敞開，裡麵隻有一張矮桌和幾個蒲團，像是某種等候室。
另有幾間則房門緊閉，門縫裡透出極淡的暖光，空氣中彌漫著一股似有若無的異香。
那香氣初聞清甜，多嗅幾息便開始發膩，附在鼻腔後部不肯散去。
林舒輕輕推開一扇未鎖的房門。房間不大，布置卻與村外的灰暗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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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張雕花木床占了半間屋，床褥是錦緞的，枕上繡著鴛鴦交頸。
牆角一方案幾上擱著一隻鎏金香爐，爐中嫋嫋升起的煙縷正是廊道中那股異香的源頭。案頭還擺著幾碟點心與一壺酒。
但最讓林舒目光無處安放的，是牆上那些畫。
整麵牆掛了不下七八幅工筆春宮，絹本設色，筆法細密，裝裱考究，與這間藏在深山村落的木屋格格不入。
林舒隻看了一眼便移開視線，耳根已經泛紅了。
他下意識地側身擋在陳芙茵前麵，但這個動作在四壁春宮麵前毫無意義，擋得了這麵牆，擋不了那麵牆。
陳芙茵站在他身側，目光在牆上一掃而過，神色看起來鎮定，但視線的轉動比平時多了三分生硬，耳尖也染上了一層淡紅。
兩人都沒有說話，默契地假裝在看床榻的雕工。
唯有戰念山沒有看牆上的畫。他的目光掠過錦緞被褥、鎏金香爐、案頭備好的酒點，臉色一寸一寸地沉下去。
這些物件的擺放順序他見過，這種配對前的備房規製他聽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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