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孽生血籠（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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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舒伸出右臂，解開纏在手上的布條。
暗紅晶體在夜色中亮起，紫金星紋緩緩流轉，一股純淨的劫氣順著他的掌心渡入戰念山體內。
戰念山站在那裡，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看著那條傳聞中的天機臂——剔透如紅玉，星紋如呼吸般明滅，每一縷光芒都帶著一種古老而沉渾的威壓。
這就是天機匣的力量。
他感受著體內那股乾涸多年的血脈被一絲一縷地喚醒，像是凍僵了太久的人忽然被浸入溫水裡，那種從骨髓深處湧上來的舒暢幾乎讓他站不穩。
他垂下眼簾，心中卻無法平靜。
若是自己也能獲得天機匣，那是不是也能為姑姑緩解詛咒？是不是從此不必再靠劫丹續命，不必再做配種的工具，不必在那些大人物麵前像牲畜一樣被編號、被分等、被推進那間彌漫著催情香的屋子？
他甚至想到——若是自己能掌握這股力量，是不是就能讓那些從不正眼看他的大人物，終於記住他的名字？
可當他重新抬起眼時，正對上林舒的目光。
那雙眼睛很純粹，沒有任何施舍的高傲，也沒有任何試探的審視，隻是在認真地替他把詛咒拔除。
這個人真的在為他著想。
他幫自己，不是因為他不知道有別的選項，他能將這麼多人納入庇護，不是因為他運氣好。他幫自己，就隻是因為他是同族。
而自己方才，竟然在盤算著怎麼奪取他的東西。
戰念山強行將那個念頭按了下去。
林舒見他目光有些發直，催動劫氣的間隙順勢問了他一句：“可有不適？”
戰念山搖頭，將那些躁動的心思一並搖了出去：“沒事。很好。”
他的聲音依舊平穩，隻有他自己知道喉間還殘留著方才那一瞬的澀意。
暗紅光芒在林舒掌心漸漸收斂，那一縷劫氣已在戰念山體內循環一周，安穩地融進了他的血脈深處。
戰念山感受著身體的變化，沉默了片刻，然後後退一步，雙手抱拳，單膝落地，行了一個作為侍從的大禮。
林舒連忙伸手去扶，“這是做什麼。我說過，你我之間不必如此。”
“你說過。”戰念山的聲音依舊固執，“但我沒說。”
他沒有再解釋，隻是將那大禮保持了幾息的功夫，才重新直起身來。
陳芙茵站在兩人身側，將戰念山方才那一瞬的眼神變化看得清楚。
但她沒有說什麼，隻是將目光轉向山穀深處。
那條黑煙依舊在夜色中緩緩上升，哨塔上的火把比方才少了些，但巡邏的路線已重新調整，顯然方才木樓中的動靜已讓整座山村提高了戒備。
“今日已經打草驚蛇，”她說，“再進去怕是不容易。先休整，等後半夜換防時再探。”
林舒點了點頭。
三人在山穀外圍尋到一處隱蔽的岩洞。
戰念山主動提了劍坐到洞口守夜。月光從洞口的岩壁上折進來，將他的影子拉成一道瘦長的灰。
陳芙茵靠坐在岩壁下，膝上橫著那柄長劍。
她望著洞口那道沉默的背影，低聲開口：“林公子，你對念山，有何看法。”
林舒正枕著手臂躺在枯草上，聞言側頭看了洞口一眼。
戰念山背對著他們，一動不動，劍橫在膝上，月光在劍鞘的雲紋上鍍了一層極淡的銀邊。
他放低聲音：“他來曆確實有些神秘。能感覺到他心裡藏著事，但他不是壞人。”
“在雁郡郊外一戰，他的劍法狠辣卻不陰毒，每一招都堂堂正正。認輸之後說跟就跟著，認賭服輸，沒有半句怨言。這種人，壞不到哪裡去。”
他頓了頓：“而且這一路他明明有機會動手，卻沒有。在山穀裡看到那些配種的房間，反應也不像是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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