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舊雨覆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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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穿行在夜色籠罩的山道上，身後那座藏在穀中的村落已經徹底看不見了。
風從穀口灌進來，帶著山林特有的草木氣息，將身上那股石殿裡焦臭血腥的味道一點點衝淡。
走出那片山穀的哨塔視野後，三人的腳步都慢了下來。
先開口的是戰念山。
“你們難道覺得他可憐？剖了五年同族。五年。他說的第一次剖的那個孩子，和自己的曾孫一樣的年歲——他怎麼下得去手。”
“王前輩……身不由己。”林舒的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有些悶，“他被詹子明逼了五年，拿鬼宿最後血脈的命要挾，換誰都沒法選。”
“我知道他可憐。”戰念山的聲音從後麵傳來，冷得像塊冰，“但他手上沾的血是實的。那些族人——是他親手剖的。”
林舒腳步頓了一下。
“他是被逼的。”
“被逼就能下得去手？”戰念山說，“那屋裡至少擺了七八具。他第一次下不去手，第二次呢？第三次呢？他在這裡待了五年。”
林舒轉過身：“那他該怎麼做？不照做，詹子明就剖他曾孫，鬼宿就要斷絕。你覺得他該眼睜睜看著？”
“他該逃走。他該反抗。”戰念山迎上他的目光，“就算反抗不了，他也該死在第一刀之前。那樣至少死在人的位置上，不用活了五年之後再來後悔。”
“你說得輕巧。”林舒的眉頭皺了起來，“你以為他反抗了，那些被剖的人就不會死？”
“他選了活著。不是為了他自己。因為死了解決不了任何問題。詛咒不會因為他死了就消失，詹子明不會因為他死了就不拿別人煉丹。”
“這是條肮臟的活路，他比誰都清楚。但他選了這條臟的路，因為他知道乾淨的死法解決不了任何事。”
戰念山張了張嘴，卻沒說出什麼來。
“我隻是覺得……”他偏過頭去，聲音低了一些，“不該因為他可憐，就替他把他做過的事抹了。”
林舒語氣緩了下來：“我沒替他抹。那些事確實是他做的，這個跑不掉。但把刀架在他脖子上的是詹子明。你要恨，應該恨那個人。”
戰念山沒有說話，隻是攥緊了劍柄。
一直走在最前麵的陳芙茵這時停下了腳步。她轉過身來，月光從雲層縫隙裡漏下來，落在她那身藍衣上，鍍了一層淺淡的銀邊。
“兩位。”她的聲音不高不低，“吵完了嗎？吵完了我說兩句。”
林舒和戰念山同時安靜下來。
陳芙茵看著戰念山：“你說他有罪，我同意。”
她又看向林舒：“你說他被逼的，我也同意。”
“但我們現在需要他的能力。沒有九轉化厄根的位置，沒有密庫的布局圖，沒有那根驗藥的銀針——我們連密庫的門都找不到。”
“他是什麼樣的人、他手上沾了多少血、該不該被原諒——這些問題可以等救完人再慢慢算。”
戰念山皺眉：“所以因為他有用，他做過的事就——”
“我沒說他做過的事就算了。”陳芙茵打斷了他，“我說的是——等把人救完了，再來算他的賬。”
“你現在恨他，恨完了呢？我們連九轉化厄根的一根須子都拿不到，你恨的那個人也隻能繼續鎖在那座石殿裡替詹子明剖人。”
戰念山沉默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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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這事算得太清楚了。”
“不清算清楚的人，墳頭草都三尺高了。”陳芙茵語氣微微放緩了一些，“念山，我不是在替王平開脫。他做過的事我不會替他忘。但現在，我不能讓恨意擋在路上。”
戰念山低下頭，沉默了很久，最終鬆開了攥緊劍柄的手。
“走吧。”他說。
三人重新上路。
風從山道兩側的樹林裡穿過，帶著草木和泥土的氣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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