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舊雨覆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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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舒垂下眼簾，一口一口地喝著茶。聽著樓下的人這樣繪聲繪色地講著不久前客棧那場混戰，有種說不出的恍惚。
陳芙茵和戰念山倒是聽得聚精會神。
陳芙茵靠在欄杆邊，手裡捏著一粒瓜子，卻沒急著嗑。
戰念山沒有說話，端著茶杯的手一直沒放下。
說書人正要乘興再往下講，台下忽然有人喊道：“老爺子，這段你連著講了七八天了！咱們耳朵都起繭子了！有沒有新料？”
這一嗓子帶起了附和聲。有人敲著碗，有人拍著桌子，嚷嚷著要聽新的。
說書人不慌不忙，折扇一收，往掌心一拍，環顧四周，壓低聲音道：“既然諸位客官聽膩了老段子，那老朽便講一段新的。”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忽然沉了幾分：“這期的《江湖月報》，想必諸位都看過了。那林舒如今已南下離開了蒼梧原，去了何處，無人知曉。但今日老朽要講的，卻不是那林舒本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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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台下，像是在吊足胃口。
“而是他身邊的一位紅顏。”
“話說那林舒自蒼梧原一戰成名後，便一路南下。至於他為何南下，是尋仇、訪友、還是另有機緣，那便不得而知了。老朽隻知道，他途經雁郡時，在一家客棧歇腳。”
“那客棧本是極尋常的去處，三教九流彙聚，人聲鼎沸。可好巧不巧，當日客棧中恰好有一夥江湖客，前些日子便聽聞了蒼梧原的傳聞，又恰好有人隨身帶著林舒的畫像。”
“那夥人酒酣耳熱之際，忽有一人拍案而起，指著角落裡一個戴鬥笠的青衫少年喊了一聲——‘林舒！他就是林舒！’”
“這一嗓子喊出來，滿堂皆驚。須知那客棧中坐著的，大半都是刀口舔血的亡命徒。天機匣三個字往那兒一擺，什麼江湖道義、什麼素不相識，全都被拋到了腦後。”
“隻片刻工夫，便有二三十人拔刀的拔刀、抄凳的抄凳，將林舒圍了個嚴嚴實實。”
說書人說到這裡，故意頓了一下，端起桌上的茶碗灌了一口，吊足了眾人的胃口。
“諸位想必以為，接下來便是林舒大展神威，妖臂一揮，土牆烈焰齊出，殺得那二三十人片甲不留——對不對？”
台下有人點頭，有人催他快講。
說書人搖了搖頭，把茶碗往桌上一擱：“錯了。林舒根本就沒動手。”
“為何？因為有人比他更快。”
他的聲音驟然低了下去，像是怕驚動什麼似的：“就在那二三十人拔刀圍攏的瞬間——一位藍衣女子起身了。沒有人看清她是怎麼站起來的，隻覺一道藍影從二樓欄杆旁掠過，下一瞬，她已站在了林舒身前。”
說書人站起身，右手握住折扇，做出一個拔劍的動作，極為緩慢地向外推。
“她甚至連劍鞘都沒來得及完全拔開。隻是手腕一翻，劍鋒迎著空氣，這麼平平淡淡地揮了出去。”
說書人收回手，重新坐下，目光在堂內掃了一圈。
“那一劍，據當日親曆者說——不像雷霆，不像風暴。倒像是有人推開了一扇本不該開的門。劍鋒所過之處，一切都順著那道縫隙往兩邊讓開。”
“站在最前麵的那幾個江湖客，連喊都沒喊出一聲，便化作了漫天的紅霧。連人帶刀，什麼都沒剩下。”
“而那劍光去勢未儘，橫貫長街，穿過客棧的牆壁，沿著雁郡主街一路向前，將街麵上所有擋在它前麵的東西——酒旗、攤車、拴馬樁、城牆——像切豆腐一般，齊齊削了過去。”
“後來雁郡的工匠去修補，說那道裂縫從客棧後牆一直延伸到街尾的城牆底下，足有半座城那麼長。至今那牆上還留著一道深不見底的痕跡，用石灰抹都抹不平。”
台下安靜了片刻，隨即炸開一片議論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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