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寒雲縛繭（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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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在營地中央跳動，將幾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在帳篷的帆布麵上不斷變換著形狀。
乾柴燒得劈啪作響，偶爾爆出一兩顆火星，濺進夜色裡便滅了。
幾人圍坐在火堆旁，吃著熱騰騰的行軍飯。
林舒和陳芙茵坐得很近，因為先前在湖畔那未完的半句話，兩人之間的氣氛顯得有些古怪而微妙。
篝火將他們的側臉映得明暗不定，偶爾目光相觸又各自移開。
戰念山在一旁大口刨著飯，心無旁騖；王平則與曾孫王瑾瑜低聲討論著穿過雲州、重回蒼梧原的隱秘路線。
林舒從鍋裡盛了一碗熱湯，吹了兩下，遞到陳芙茵麵前：“茵兒，多喝點。這幾日趕路，你都沒怎麼好好吃過東西。”
陳芙茵臉蛋微紅，輕輕接過，眼波流轉，指尖觸碰到碗沿的溫熱，心頭那抹失落也淡了幾分。
飯後，眾人輪流守夜，在靜謐的夜色中相繼睡下。
夜半，淒冷的月光穿透樹梢，在營帳的油布上投下斑駁的樹影。
陳芙茵合衣躺下，將棲嵐放在伸手可及的位置，閉了眼。耳畔是戰漪均勻的呼吸聲，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夜鳥的啼叫。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半夢半醒之間，她感到一隻溫熱的手，極其輕柔地碰了碰她的肩膀。
她猛地睜開眼，指尖已經扣住了劍柄。然而借著營帳外透進來的微光，她看清了來人的臉——是林舒。
他看著她，臉上沒有了傍晚時那種木訥與猶豫，漆黑的眼眸在暗處顯得格外專注，像是一顆石子終於落了地，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決然。
“茵兒，跟我來。”林舒壓低了聲音，語氣溫柔。
陳芙茵按捺著狂跳的心臟，無聲無息地掀開毯子，跟著他鑽出了營帳。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營地邊緣的樹叢，月光在他們腳下鋪成一條窄窄的銀白色路徑。
她跟在林舒身後，看著他微微側過的肩線，沒有說話，卻覺得這條路就算一直走下去，她大概也不會問要去哪裡。
直到重新來到那片寂靜的小湖旁，他才停下腳步。
月色如水，靜靜地灑在平靜的湖麵上，縈繞著淡淡的桂花香氣。
林舒緩緩轉過身，輕輕握住了她的雙手。
在這一瞬間，陳芙茵隻覺得自己的心幾乎要從喉嚨裡跳出來。
他的手掌極溫熱，那雙手手心貼合的細微觸感是如此真實，連他手掌上的老繭都摩擦得她微微發癢。
“茵兒，”凝視著她，聲音微微顫抖，像是積攢了很久的話終於到了嘴邊，“我……傍晚時你說的話，我都明白。”
“你走的那條路，不管多黑多冷，我陪你走。”
陳芙茵渾身一顫，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撞了一下。
林舒說到這裡，像是覺得還不夠，又補了一句，聲音裡帶著深深的愧疚和愛意：“我以前不敢想那麼多，總想著先把眼前的事做完。”
“可方才在湖邊，你問我會不會一直站在你身邊——那句話，我其實有答案的。”
他猛地將她拉入懷中，雙臂收緊，像要把她嵌進自己的骨血裡：“我陪你走。複國也好，重建大胤也好——我都陪你。”
陳芙茵伏在他溫暖的胸膛上，幸福得幾乎要窒息。
這幸福來得太猛，她覺得自己像一條旱了太久的河忽然被灌滿，滿到快要溢出來，每一根神經都在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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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臉埋進他的肩窩，眼淚順著臉頰淌下，打濕了他肩頭的衣料。
在這一刻，她甚至覺得此前所受的所有苦楚都不值一提了。
“此地不宜久留。”
他鬆開她，指尖輕撫她的臉龐：“戰念山他們雖然都是好人，但各自背負著因果。我們若跟他們一起走，便免不了被那些事牽絆住手腳。不如現在就走，去朔州——”
他的聲音低沉而篤定：“我全力助你。”
陳芙茵抬頭看著他。月光落在他的側臉上，清俊的少年麵龐被鍍上一層薄薄的銀邊。
她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用力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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