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寒雲縛繭（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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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芙茵的劍越來越沉。
端木雄的掌勢連綿不斷，每一掌都帶著開碑裂石的巨力，雖不複生前的靈動，卻沉重如山。
陳芙茵接下一掌，虎口再度崩裂，鮮血順著棲嵐的劍脊往下淌，滴在湖岸的沙石上。
她的腳步已經踉蹌了，她身上纏著數十根紫黑色的魂絲，每一根都像一隻無形的手，在持續地、緩慢地撕扯著她的劍意、她的決斷、她用以維持站立的那一點意誌。
由慈的聲音從四麵八方飄忽傳來，不緊不慢，往陳芙茵的耳中鑽：
“你們走的路不一樣，你們想要的東西也不一樣。他永遠不會成為你想象中那個與你並肩立在金鑾殿上的人。他隻會站在你身後很遠的地方——你看得見他，卻再也夠不著他。”
陳芙茵側身避開端木雄的一掌，劍鋒橫削，迫使他後退半步。
“我從未想過讓他陪我一直走下去。”陳芙茵劇烈喘息著開口，劍勢重新凝聚，“我走的這條路，是我自己的。林舒是林舒，我是我。”
由慈輕輕笑了一聲，像聽到了什麼有趣的東西。
“你嘴上這麼說，可你方才在那片湖邊，對他說了什麼？”
她的聲音忽然壓低，像是一根羽毛落在陳芙茵的後頸上：
“你說：‘若是有朝一日，當我站在那白玉階上回首望去，還能看見林公子的身影嗎？’——這是你自己的話，我一個字都沒有改哦。”
陳芙茵的後背繃緊，她猛地回身一劍斬斷數根魂絲，但那幾根剛剛落地，便有更多從暗處重新纏上來，她感到手腕上的束縛又緊了一層。
由慈的聲音追了過來：“你以為路是你自己的，你以為你沒有依賴他，你以為他沒有影響你……”
“可你明明已經在用‘他會不會站在身後’來丈量你那條路值不值得走下去了呢。”
端木雄抓住她劍勢回縮的間隙，一掌拍在棲嵐的劍脊上，力道沉重，她虎口再次崩裂，棲嵐險些脫手。
她整個人被震得向後連退數步，腳跟在沙石中犁出兩道深痕，喉間泛起一層苦澀。
她的肩膀劇烈地起伏著，血從嘴角滲出。
由慈站在她前方不遠處，俯視著她，聲音輕柔，像是最後一根壓下來的稻草：“你還有一個選擇——你可以把他留在你身邊。”
陳芙茵抬起頭來。
“你有那個實力。你如今是絕頂境，而他才隻是宗師。你若想把他留在身邊，沒有人攔得住你。”
由慈微微偏過頭，目光落在端木雄身上，又收回來：“就像我留住端木哥哥一樣。他過去從來不肯回頭看我，可如今他哪裡都去不了了，永遠都是我的了。”
陳芙茵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瞬。
“你動搖了。”
由慈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近乎溫柔的語氣：“因為你確實想過——哪怕隻是一瞬——你想過如果他能留在你身邊，不管用什麼方式。這世上的女人，大約都是一樣的。”
月光下的湖麵泛著冷光，陳芙茵勉力抵擋著端木雄的攻勢。
她咬緊牙關，長劍顫鳴。
端木雄瘋虎般的攻勢下，兩人的拚殺已是極其慘烈，二人都受了不輕的傷，身上滿是血跡。
她的劍還在動，她的腳步還在變化，可她已經不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揮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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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那些話像釘子一般，被由慈一枚一枚地釘進她內心深處的裂縫裡。
她的目光正在渙散，連她自己都察覺到了——那不僅僅是疲憊，那是底線和信念正在她心中分崩離析。
就在此時，一道暗芒從密林深處掠出。
劍光斬斷了纏在她腕間的數道魂絲，一道身影落在她身前。
斷雲頭橫握在手，脊背挺直，正是林舒。
林舒側過頭，聲音壓得很低：“茵兒，莫受這妖女蠱惑。”
陳芙茵驚喜交加，目光迎上的正是林舒那張關切萬分的臉龐。
在看到林舒出現的瞬間，她心頭所有的疲憊和困惑煙消雲散，身體裡竟再次湧起了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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