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逾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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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關的感應燈，適時地熄滅了。
黑暗如同實質的潮水，瞬間將兩人吞沒。隻有窗外遙遠的城市光暈，透過落地窗，在室內投下模糊不清的、微弱的輪廓。
段檸的心臟在那一刹那幾乎停止了跳動，隨即又以更瘋狂的節奏擂動起來，撞擊著胸腔，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她全身的感官在極致的緊張和酒精的殘餘作用下，被放大到了極致。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範明扶在她小臂上的手掌溫度，灼熱，穩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能聞到他身上清冽的煙草味，混合著淡淡的酒氣，以及一種獨屬於他的、冷峻而成熟的氣息，這氣息此刻如同無形的網，將她牢牢罩住。甚至能聽到他近在咫尺的、平穩的呼吸聲，與她自己的急促喘息交織在一起，在這死寂的黑暗裡，顯得格外清晰和曖昧。
他為什麼不開燈？
這個念頭剛閃過，他扶著她小臂的手，微微動了一下。拇指的指腹，似乎無意識地、極其輕微地在她手臂內側細膩的皮膚上，蹭過一道極短的弧線。
一陣如同電流竄過般的戰栗，從那個接觸點猛地炸開，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段檸渾身一僵，喉嚨發緊，幾乎要軟倒下去。
黑暗中，視覺被剝奪，其他感官變得異常敏銳。她感覺到範明的氣息靠近了些，他的身影在模糊的光影裡顯得更加高大，帶著強烈的壓迫感。他似乎低下頭，在尋找她的嘴唇，或者，隻是在審視她此刻的慌亂。
段檸的大腦一片空白。酒精帶來的勇氣早已消散，隻剩下本能的無措和一種深埋的、卻被輕易勾出的恐懼與……期待？這兩種截然相反的情緒瘋狂撕扯著她。
“唔……”她發出一聲極輕的、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嗚咽，像是受驚小獸的哀鳴，又像是某種無意識的邀請。
就在這時，範明的動作停住了。
他維持著那個極近的距離，呼吸拂過她的額發，卻沒有再進一步。黑暗中，她似乎能感受到他目光的重量，沉甸甸地落在她臉上，帶著一種審視，一種權衡，一種深不見底的算計，或者……是別的什麼她無法理解的東西。
時間仿佛凝固了。
幾秒鐘後，感應燈因為長時間的靜止，再次無聲地亮起。
柔和的光線驅散了濃稠的黑暗，也瞬間將兩人之間那層曖昧不明的麵紗撕開。段檸猛地回過神，下意識地往後縮了一下，後背抵住了冰涼的鞋櫃。
範明已經直起了身，臉上恢複了慣常的平靜，仿佛剛才黑暗中那片刻的停滯和逼近隻是她的錯覺。隻有他眼底深處尚未完全褪去的一絲幽暗，證明著剛才的真實。
他鬆開了扶著她手臂的手，動作自然，仿佛隻是完成了一個簡單的攙扶任務。
“能自己走嗎？”他開口，聲音依舊是那種聽不出情緒的平穩，隻是比平時略微低沉沙啞了些。
段檸臉頰滾燙，心跳依舊失序，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隻能胡亂地點點頭。她扶著鞋櫃，勉強站穩，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她彎腰想去脫腳上那雙礙事的高跟鞋，卻因為酒醉和緊張，手指顫抖，半天解不開那個簡單的搭扣。
範明沒有幫忙，也沒有離開，隻是站在那裡，靜靜地等著。他的目光落在她因為彎腰而露出的一截白皙後頸上，眸色深沉。
段檸終於狼狽地脫掉了鞋子，赤腳踩在冰涼的大理石地板上，刺骨的涼意讓她打了個激靈，腦子也清醒了不少。她穿上客用拖鞋，聲如蚊蚋：“我……我先回房了。”
她幾乎是落荒而逃，不敢回頭，快步穿過寬敞的客廳，衝進走廊儘頭的客房，反手鎖上了門。
背靠著門板，她大口大口地喘息著，仿佛剛剛經曆了一場生死逃亡。玄關裡發生的一切，如同電影慢鏡頭般在腦海裡回放——他逼近的氣息，黑暗中指尖的戰栗，他那句石破天驚的“跟我”，以及最後那戛然而止的、充滿未知危險的停頓。
他到底是什麼意思？
是戲弄？是憐憫？還是……一種她不敢深思的交易暗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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