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吻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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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場發生在陽光下的對峙，像一場無聲的海嘯，徹底摧毀了段檸內心搖搖欲墜的堤壩。
範明沒有逼她立刻給出答案。他說完那個“你”字之後，隻是用指腹輕輕抹去她臉頰上最後一點濕意，然後便轉身，如同什麼也未曾發生一般，重新拿起那份財經報紙，專注得仿佛剛才那段驚心動魄的對話隻是她一個人的幻覺。
可段檸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她幾乎是逃回了客房，反鎖上門，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冰冷的地板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來寒意，卻遠不及她心底的冷。範明的話，像手術刀一樣精準地剖開了她所有的偽裝，將她最不堪、最窘迫的現實血淋淋地攤開在陽光下。
工作，金錢，孤獨，以及那份深藏的不安與渴望。他看得一清二楚。
而他提出的“交易”，赤裸、直接，帶著一種上位者特有的、將一切明碼標價的冷酷。她是他想要的商品，而他，支付她急需的生存資源。
羞恥感如同火焰灼燒著她的每一寸皮膚。可在這劇烈的羞恥之下，一種更可怕的情緒在悄然滋生——一種近乎認命的鬆動。他說得對，她看似張牙舞爪，實則不堪一擊。在這座巨大的、冷漠的城市裡，她像一株無根的浮萍，而範明，是唯一觸手可及的、雖然危險卻足夠堅實的“岸”。
這一天，段檸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沒有出門麵試，也沒有胃口吃飯。阿姨來敲門詢問，她也隻推說不舒服。窗外天色由明轉暗，城市華燈初上，公寓裡安靜得可怕。她不知道範明是否在家，還是在哪個她無法想象的奢華場所運籌帷幄。這種未知加劇了她的焦慮。
傍晚時分，門外終於響起了期待已久又害怕聽到的動靜——林曉回來了。
“檸檸！我回來啦！想死我了！”林曉的聲音依舊充滿活力，帶著鑰匙扔在玄關櫃子上的清脆聲響。
段檸深吸一口氣，努力調整麵部表情，才打開房門。
林曉穿著一身利落的職業套裝，妝容精致，但眉眼間帶著明顯的疲憊。她看到段檸，立刻張開雙臂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哎呀，幾天不見，怎麼覺得你瘦了？是不是麵試太累了？還是阿姨做的飯不合胃口？”
熟悉的熱情和關懷，像一股暖流，暫時驅散了段檸心頭的寒意，卻也帶來了更深的負罪感。她回抱住林曉，聲音有些哽咽：“沒有，曉曉，我很好。就是有點想家。”
“傻丫頭，以後上海就是你家！”林曉拍拍她的背，然後拉著她坐到沙發上，開始嘰嘰喳喳地講述這幾天項目的艱難和趣事。
段檸強迫自己集中精神聽著，偶爾附和地笑笑，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書房緊閉的門，又或者掃過空蕩蕩的客廳入口。範明沒有出現。
“……還好最後搞定了，老板給我們團隊放了一天假！明天，明天我陪你好好逛逛！”林曉終於結束了工作彙報，興奮地宣布。
“好啊。”段檸擠出一個笑容。
“對了，我老公呢？還沒回來？”林曉像是才想起這茬，隨口問道。
段檸的心猛地一跳，指尖微微蜷縮：“可能……有應酬吧。”
就在這時，玄關傳來了開門聲。
範明走了進來。他換了鞋，神情一如既往的平淡，看不出絲毫異樣。他目光掃過客廳，落在林曉身上：“回來了？”
“嗯！剛回。項目結束了，累死我了！”林曉站起身，很自然地走到他麵前，仰頭看著他，語氣帶著點撒嬌的意味，“明天我放假，陪檸檸出去逛逛。”
範明的視線似乎不經意地掠過坐在沙發上的段檸，很快又回到林曉臉上，點了點頭：“好。需要司機嗎？”
“不用，我們女孩子逛街，你摻和什麼。”林曉笑著擺手，然後忽然湊近範明，踮起腳尖，手指指向自己頸側一個不明顯的小紅點，壓低聲音，卻足以讓不遠處的段檸隱約聽到，“你看你，昨晚什麼時候弄的……讓阿姨看見多不好意思……”
段檸的血液，在那一刻仿佛瞬間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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