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失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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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吻，像一塊投入冰湖的巨石，表麵的漣漪終會散去，但湖底的地形已被徹底改變。
段檸不記得自己是怎樣回到客房的。嘴唇上似乎還殘留著範明霸道的氣息，帶著煙草的微澀和他身上特有的冷冽，像一道洗不掉的烙印。她沒有開燈，直接癱坐在門後的地毯上，黑暗中隻能聽到自己失序的心跳，一聲聲撞擊著耳膜，響亮得讓她恐慌。
“跟。”
她說出了那個字。用一個音節，典當了自己搖搖欲墜的尊嚴和未知的未來。
沒有想象中的激烈掙紮，也沒有豁出去的解脫，隻有一種深不見底的虛空和寒冷。她抬手用力擦拭著嘴唇，直到傳來刺痛感，仿佛這樣就能抹去那個吻的痕跡，抹去那份屈辱又隱秘的戰栗。
這一夜，她幾乎未曾合眼。任何細微的聲響——隔壁主臥隱約的走動、衛生間的水聲、甚至是窗外夜歸車輛的引擎聲——都能讓她驚坐起來，心臟狂跳，以為是範明來了。那個“跟”字出口的瞬間，似乎也打開了她對這間公寓、對那個男人的恐懼閥門。她現在不僅是借住者，更像是一件等待被拆封的貨物，隨時可能被“收貨”。
然而，一夜風平浪靜。範明沒有來。這種等待的煎熬，比直接的麵對更折磨人。
清晨，她頂著兩個濃重的黑眼圈走出客房。林曉已經精神抖擻地坐在餐桌前，一邊刷著手機一邊喝著果汁。
“檸檸，快來看！我找了幾家超有品的店，我們今天就按這個路線逛！”林曉興奮地朝她招手，手機屏幕上滿是琳琅滿目的商品圖片。
段檸勉強擠出一個笑容，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書房緊閉的門，又迅速收回。他還在家？
“範明一早就去公司了，說有個緊急會議。”林曉隨口解答了她的疑惑，語氣稀鬆平常，“正好，沒他在，我們更自在！”
段檸鬆了口氣，隨即又被更深的負罪感淹沒。她坐在林曉對麵，看著對方明媚的、毫無陰霾的臉，聽著她興致勃勃地規劃著一天的行程，每一句歡快的話語都像針一樣紮在她心上。她無法想象，如果林曉知道昨晚在玄關發生的一切，知道她和她丈夫之間那場肮臟的交易，會是怎樣的天崩地裂。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逛街的過程味同嚼蠟。段檸魂不守舍，試衣服時心不在焉，對林曉的熱情推薦也隻是機械地點頭。她的注意力完全無法集中在那些光鮮亮麗的商品上，腦子裡反複回放著範明的臉，他的眼神，他的吻，還有那句“跟我”。
下午，在一家咖啡館休息時，段檸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那個沒有備注的、頭像是一片深海的號碼。
「六點，車庫。」
言簡意賅的五個字，沒有稱呼，沒有表情，像一個冰冷的指令。
段檸的手指瞬間冰涼，差點拿不住手機。他來了。交易開始了。
“誰呀？”林曉好奇地探頭。
“沒……沒什麼，垃圾短信。”段檸飛快地鎖上屏幕，心跳如擂鼓。
接下來的時間變得無比難熬。段檸看著窗外逐漸西沉的落日，感覺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走向刑場。她找借口說不舒服，想提前回去。林曉雖然有些掃興，但還是體貼地答應了。
回到公寓，剛好五點五十分。林曉放下大包小包的戰利品，癱在沙發上：“累死我了，我先泡個澡放鬆一下！”
段檸應了一聲，看著她走進主臥浴室，關上門。偌大的客廳裡隻剩下她一個人，還有牆上掛鐘秒針走動的“滴答”聲，清晰得令人心慌。
六點整。
她的手機屏幕再次亮起，依舊是那個號碼：
「B2，黑色慕尚。」
段檸深吸一口氣，像被無形的線牽引著，走向門口。她的手放在門把手上，停頓了幾秒，最終還是一咬牙，擰開了門。
地下車庫光線昏暗，空氣陰冷。她很快就看到了那輛線條流暢、如同暗夜幽靈般的黑色豪車。車窗是深色的，看不到裡麵，但她能感覺到，有一道視線正穿透玻璃，落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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