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三方餐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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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八點五十分，段檸站在公寓樓下。她依舊穿著自己那身洗得發白的舊西裝套裙，與周圍光鮮的環境格格不入。她沒有動範明送來的那些新衣服，一種可笑而微弱的堅持，仿佛隻要不碰那些東西，她就還沒有完全出賣自己。
一輛黑色的轎車無聲地滑到她麵前，不是那輛慕尚，而是一輛相對低調的奔馳。車窗降下，露出昨天那位吳助理和善的臉。
“段小姐，請上車。”
段檸拉開車門坐了進去。車內很乾淨，有淡淡的香氛味道。吳助理沒有多問什麼，隻是確認了一下地址，便平穩地發動了車子。
“範先生已經打過招呼了，”吳助理的聲音從駕駛座傳來，平穩得不帶任何情緒，“您直接去人事部報到就可以，職位是市場部經理助理。”
市場部經理助理。段檸的心揪了一下。那是她投簡曆時不敢奢望的職位。範明的手，果然能輕易地伸到她無法觸及的地方。
“謝謝。”她低聲說，目光投向窗外。早高峰的車流緩慢移動，如同一群被驅趕的鋼鐵螞蟻。她也是其中一隻，隻是她的方向，被一隻無形的手設定好了。
報到過程順利得超乎想象。人事總監親自接待了她，態度客氣得近乎殷勤。入職手續很快辦完，她被帶到了市場部所在的樓層。工位靠窗，寬敞明亮，設備嶄新。部門同事投來的目光有好奇，有探究，但更多的是一種心照不宣的客氣。
她知道，這一切的優待，都源於那個名字——範明。
一整天，她都處在一種魂不守舍的狀態。經理交代的工作並不難，但她總是需要反複確認才能不出錯。周圍的同事在討論項目、午餐、八卦，笑聲不斷，她卻感覺像隔著一層透明的玻璃，無法融入。她隻是一個被突然塞進來的、關係曖昧的“空降兵”。
下班時間一到，她幾乎是第一個衝出了辦公室。吳助理的車已經等在了樓下。
回程的路上，她收到了林曉的消息：“檸檸，第一天上班怎麼樣？晚上一起吃飯，慶祝你找到工作！我讓阿姨多做幾個菜！”
段檸看著屏幕上的字，手指冰涼。慶祝？用什麼慶祝？用她這筆肮臟的交易嗎？
她沒有辦法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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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公寓，林曉已經回來了，正興致勃勃地在廚房跟阿姨一起忙碌著，餐桌上已經擺了幾道精致的菜肴，香氣四溢。
“檸檸回來啦！快洗手吃飯，你姐夫說他今晚也回來吃！”林曉從廚房探出頭，臉上洋溢著燦爛的笑容。
“姐夫”兩個字像針一樣紮在段檸心上。她勉強笑了笑，躲進了客房。她需要時間整理情緒，準備麵對即將到來的、如同淩遲般的晚餐。
七點整，範明回來了。他脫下西裝外套，林曉很自然地接過去掛好，語氣親昵地抱怨著他最近總是回來太晚。範明臉上帶著一絲淺淡的、近乎溫和的笑意，回應著林曉的嘮叨，目光卻若有似無地掃過站在客房門口、臉色蒼白的段檸。
那一眼，平靜，深邃，帶著隻有他們兩人才懂的意味，像一道無形的鞭子，抽在段檸的神經上。
“開飯吧，餓死了。”林曉拉著範明走向餐廳，然後朝段檸招手，“檸檸，快過來呀，今天都是你愛吃的！”
三人餐桌。段檸坐在林曉的對麵，範明的旁邊。這個位置讓她如坐針氈，她能清晰地聞到範明身上淡淡的須後水味道，能感受到他偶爾動作時帶起的微小氣流。
晚餐很豐盛，阿姨的手藝很好。林曉心情愉悅，話匣子打開就關不上，滔滔不絕地講著段檸新公司所在的寫字樓有多氣派，猜測著她的工作內容，又抱怨自己最近的項目有多忙，最後又轉到八卦哪個朋友又離婚了，哪個品牌又出了新品。
段檸低著頭，用筷子數著碗裡的米粒，食不知味。林曉的每一句歡聲笑語，都像是對她無聲的審判。她不敢抬頭，不敢看林曉清澈的眼睛，更不敢看旁邊那個氣定神閒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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