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車內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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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口如同陽光下的泡沫，輕易便被戳破。那晚從洋房回來後，段檸徹底放棄了用“學遊泳”這類拙劣理由來逃避的念頭。範明用他那近乎殘忍的“溫柔”告訴她，在這場遊戲中，她連自欺欺人的資格都沒有。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之前的軌道。公司，公寓，兩點一線。吳助理的車準時出現在樓下，像一道無法掙脫的枷鎖。她變得更加沉默，像一隻驚弓之鳥，儘可能縮小自己的存在感。
這天傍晚，天色陰沉得可怕，烏雲低垂，空氣中彌漫著暴雨將至的沉悶。段檸走出辦公樓時，豆大的雨點已經開始砸落，瞬間就連成了傾盆雨幕。狂風卷著雨水，抽打在玻璃幕牆上，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響。
吳助理的車已經等在老位置。段檸拉開車門，帶著一身濕冷的潮氣坐了進去。
“雨太大了，段小姐，路上可能會堵車。”吳助理一邊平穩地啟動車子，一邊解釋道。
“沒關係。”段檸低聲回應，將身體蜷縮在座椅角落，看著窗外被暴雨模糊的世界。雨水像瀑布一樣衝刷著車窗，外麵的霓虹和車燈都化作了扭曲的光斑。車廂內開著暖氣，與外麵的狂風暴雨形成兩個世界，但這種密閉的空間感卻讓她更加窒息。
車子果然在擁堵的車流中緩慢挪動。雨刮器規律地左右擺動，刮開一片清晰又迅速被雨水覆蓋的視野。車廂內異常安靜，隻有空調的低鳴和車外模糊的雨聲、喇叭聲。
在這片嘈雜的背景音中，段檸的呼吸顯得格外清晰，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她能感覺到旁邊投來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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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明坐在她身側。他今天似乎也有些疲憊，閉著眼睛假寐，但段檸能感覺到，他並沒有睡著。他的存在感太強了，即使不言不語，也充斥在整個車廂裡，讓她無法忽視。
在一個漫長的紅燈前，車子徹底停下。雨聲似乎更大了，瘋狂地敲打著車頂和車窗，像要把這鐵皮盒子砸穿。
段檸下意識地收緊了一下抱著背包的手臂。這個細微的動作，卻似乎驚動了旁邊的人。
範明緩緩睜開了眼睛。他沒有看向窗外糟糕的天氣，而是直接側過頭，目光落在了段檸身上。那目光很沉，帶著審視，還有一絲探究，穿透車廂內昏暗的光線，精準地捕捉到她臉上來不及掩飾的一絲慌亂。
段檸的心臟猛地一跳，趕緊低下頭，假裝整理並不淩亂的衣角。
“怕打雷？”範明忽然開口，聲音因為疲憊帶著一點沙啞，在這密閉的空間裡顯得格外低沉。
段檸愣了一下，隨即搖頭：“……不怕。”她確實不怕打雷，她隻是怕這種被困住的感覺，怕和他單獨待在這樣狹小、無處可逃的空間裡。
範明沒再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她。他的目光從她低垂的睫毛，滑到她微微抿緊的、失去血色的嘴唇，再到她因為緊張而微微起伏的胸口。
段檸能清晰地感覺到他的視線，像有實質的重量，壓得她喘不過氣。她的呼吸不由自主地變得更加急促，在安靜的車廂裡，甚至能聽到自己吸氣、呼氣的聲音，與車外狂暴的雨聲交織在一起。
她試圖控製，卻徒勞無功。每一次呼吸都變得異常清晰，帶著微弱的顫音，暴露著她內心的不平靜。
範明忽然極輕地笑了一聲。那笑聲很短，幾乎被雨聲淹沒，卻清晰地鑽進了段檸的耳朵裡。帶著一種了然，一種洞悉她所有偽裝的嘲弄。
他沒有再追問，也沒有任何動作，隻是重新將頭靠回椅背，閉上了眼睛。仿佛剛才那段短暫的對話和注視從未發生。
然而，段檸卻無法再平靜。他剛才那聲輕笑，像羽毛一樣搔刮著她的神經。他看穿了她，看穿了她故作鎮定下的恐懼和緊張。他甚至不屑於拆穿，隻是用一聲輕笑，就讓她所有的偽裝土崩瓦解。
車內的空氣仿佛變得粘稠起來。暖氣似乎開得太足了，讓她覺得臉頰發燙。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混合著高級煙草和一絲疲憊的氣息，這氣息無孔不入，與她自己的呼吸混雜在一起。
每一次吸氣，都仿佛將他的味道帶入肺腑。每一次呼氣，都像是在回應他那無聲的審視。
這段被暴雨困住的路程，變得無比漫長而煎熬。她的呼吸，他的存在，車外的暴雨，構成了一首令人心慌意亂的協奏曲。她像一條被扔在岸上的魚，張著嘴，卻呼吸艱難。
不知過了多久，車子終於駛入了公寓的地下車庫。雨聲驟然減弱，世界瞬間安靜下來。
吳助理停穩車，恭敬地道別後先行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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