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謊言半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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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公寓像一座用玻璃和鋼鐵打造的孤島，懸浮在城市的喧囂之上，卻隔絕了所有人間煙火。段檸每天在空曠的房間裡遊蕩，腳步被厚厚的地毯吸收，發不出一點聲音。吳助理定時送來精致的餐食和新鮮的生活用品，像喂養一隻被圈養的珍稀動物，無聲無息。段檸的手機安靜得可怕，除了吳助理偶爾確認行程的信息，和那個深海頭像發來的、不容置疑的簡短指令，再無其他。
這種與世隔絕的靜默，比任何直接的逼迫都更令人窒息。她像一隻被拔掉了觸角的昆蟲，對外界失去了所有感知，隻能被動地等待投喂，等待那個男人的臨幸。
直到一個周日的午後，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在光潔的地板上投下蒼白的光斑。段檸正蜷在沙發上看一本不知名的雜誌，手機突然尖銳地響了起來。不是吳助理，也不是範明，而是一個她幾乎快要遺忘的、屬於正常世界的號碼——林曉。
段檸的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呼吸驟然停止。屏幕上跳動的名字，像一個來自過去的幽靈，瞬間擊穿了她用麻木築起的脆弱外殼。她盯著那個名字，手指顫抖，遲遲不敢接聽。鈴聲固執地響著，一遍又一遍，在空曠的客廳裡回蕩，每一聲都敲打在她緊繃的神經上。
她最終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接聽鍵，將手機放到耳邊，聲音乾澀得厲害：“……喂？曉曉？”
“檸檸！你終於接電話了！”林曉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一如既往的、略顯誇張的活力，但仔細聽，似乎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沙啞，“我給你發了好幾條微信你都沒回，還以為你出什麼事了呢！”
微信？段檸這才想起，自己已經很久沒有登錄過那個充滿“過去”痕跡的社交軟件了。她像一個逃犯，下意識地切斷了與過去的所有聯係。
“我……我最近工作太忙了，沒怎麼看手機。”段檸飛快地編織著謊言，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發飄，“你……你還好嗎？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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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挺好的呀！在清邁呢，這邊陽光真好，就是東西有點吃不慣。”林曉的語氣聽起來很輕鬆，但段檸卻敏銳地捕捉到一絲強顏歡笑的痕跡，“你呢？新工作怎麼樣？還適應嗎？搬出去住習不習慣？我回去找你都沒找到人，阿姨說你前幾天就搬走了，怎麼也不跟我說一聲呀？”
一連串的問題，像子彈一樣射向段檸。每一個問題，都需要一個精心編織的謊言來應對。新工作？是範明安排的那個。搬走？是範明要求的。新住處？是範明給的“禮物”。
段檸感到一陣眩暈，她緊緊握著手機，指節泛白，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還……還好。工作有點忙，但能學到東西。之前住的離公司太遠了，正好……正好有個老同學有房子空著，便宜租給我，我就搬過來了。”她頓了頓，補充道，試圖讓謊言更可信，“搬得比較急，沒來得及跟你說，對不起啊曉曉。”
“哎呀，跟我道什麼歉呀！”林曉似乎信了，語氣輕鬆了些，“找到合適的房子就好！我就是擔心你一個人不適應。對了，你那個老同學是男的還是女的呀？”她半開玩笑地問。
“是……是女同學。”段檸脫口而出，心跳如擂鼓。她不敢想象如果林曉知道她是和一個“男同學”合住，會作何反應。不，她甚至不是合住，她是被圈養。
“哦，那就好。”林曉的聲音頓了頓，似乎猶豫了一下，才故作隨意地問道：“那……你最近……有見過範明嗎？他好像也挺忙的，電話老是說不了幾句就掛了。”
來了。最關鍵的問題。段檸的呼吸一滯，感覺全身的血液都湧向了頭部。她看著窗外刺眼的陽光，仿佛能穿透玻璃，將她所有的陰暗和不堪照得無所遁形。
“沒……沒有。”段檸聽到自己用儘全身力氣擠出的聲音，乾澀而虛弱，“範總……他那麼忙，我一個小職員，怎麼會見到他。”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這幾秒鐘，漫長得像一個世紀。段檸幾乎能聽到自己心臟瘋狂撞擊胸腔的聲音，咚咚咚，響得嚇人。
“也是。”終於，林曉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刻意維持的輕快，但那輕快底下，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碎裂，“他那個工作狂，眼裡隻有他的生意。不管他了，你照顧好自己，等我回去找你玩哈！”
“好……你也是，玩得開心。”段檸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想結束這場通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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