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星空為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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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段檸幾乎未曾合眼。她蜷縮在雙人床的最邊緣，身體僵硬得像一塊風乾的石頭，每一寸皮膚都警惕地捕捉著套房裡的任何一絲聲響。書房的門始終緊閉，裡麵寂靜無聲，範明仿佛消失在了那個空間裡。這種反常的“安寧”非但沒有讓她放鬆，反而像一張越收越緊的網，讓她在黑暗中屏息以待，不知道下一次風暴何時會降臨。
維多利亞港的燈火徹夜不熄，透過沒有拉嚴的窗簾縫隙，在天花板上投下變幻的光影，像一雙雙窺探的眼睛。時間在死寂中緩慢爬行，直到天際泛起一絲微弱的魚肚白，城市的輪廓在晨曦中漸漸清晰，段檸才在極度的疲憊中迷迷糊糊地睡去。
她是被一陣細微的響動驚醒的。猛地睜開眼，心臟狂跳，發現天色已經大亮。臥室裡空無一人，但客廳傳來了咖啡機的輕微嗡鳴聲。她小心翼翼地起身，赤腳走到門邊，輕輕拉開一條縫。
範明正背對著她，站在開放式廚房的中島台旁。他穿著簡單的白色亞麻襯衫和深色長褲，身姿挺拔，正專注地往兩個白瓷杯裡倒入黑咖啡。晨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為他冷硬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這個場景，尋常得幾乎有些……溫馨。與她預想中醒來就要麵對的屈辱或對峙，截然不同。
段檸愣在原地，一時不知該如何反應。
範明似乎察覺到她的視線，轉過身來。他的臉上沒有宿醉的疲憊，也沒有往常那種迫人的審視，眼神平靜得像一汪深潭。“醒了？咖啡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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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語氣平淡自然，仿佛他們是一對再普通不過的、共度清晨的伴侶。這種“正常”讓段檸更加無所適從。她僵硬地點點頭，挪到中島台邊，接過他遞來的咖啡。濃烈的苦澀在舌尖蔓延，讓她清醒了幾分。
“今天有什麼安排？”她鼓起勇氣，低聲問，試圖掌握一點主動權，哪怕隻是知道接下來要麵對什麼。
範明端起自己的咖啡，倚在台邊，目光投向窗外沐浴在晨光中的維港。“沒什麼特別的安排。”他抿了一口咖啡，語氣隨意，“想去哪裡？”
段檸再次愣住。問她？這又是什麼新的遊戲規則？她攥緊了溫熱的杯壁，指尖發白。“……我沒什麼想去的地方。”
“那就隨便走走。”範明放下杯子，語氣不容置疑，“香港的早茶，味道還算正宗。”
一小時後，他們坐在了中環一家老字號茶樓臨窗的卡座裡。店內人聲鼎沸，蒸籠點心冒著騰騰熱氣，充滿了鮮活的市井氣息。這與昨晚高級法餐廳的靜謐奢華形成了鮮明對比。範明熟練地點了幾樣招牌點心，蝦餃晶瑩剔透，鳳爪軟糯入味。他吃東西的動作依舊優雅，但似乎比平時多了幾分鬆弛。
段檸食不知味，小口吃著腸粉，眼神警惕地觀察著周圍，又時不時偷偷瞟向對麵的男人。他今天太反常了。沒有命令，沒有壓迫，甚至沒有多少話，隻是安靜地吃著東西，偶爾看看窗外的街景，像是在享受一段真正的閒暇時光。
這種“正常”的假象，比直接的威壓更讓她心慌意亂。她像一隻習慣了暴風雨的鳥，突然被放入晴空，反而不知所措，生怕下一秒就有驚雷炸響。
接下來的兩天，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鍵。範明真的帶著她“隨便走走”。他們乘天星小輪橫渡維港，海風吹拂著段檸的頭發，她看著兩岸摩天大樓的森林，感覺像是在一場不真實的夢裡。他們漫步在上環陡峭的街巷，路過充滿年代感的藥材鋪和海味店，範明甚至會停下腳步，看一會兒老師傅手工製作蝦子麵。他依舊話不多，但那種時刻籠罩著的、令人窒息的低氣壓似乎消散了不少。
第三天晚上，他沒有帶她去餐廳，而是讓酒店送餐到套房。簡單的粵式小炒，清淡可口。飯後，他沒有像往常一樣去書房，而是走到客廳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璀璨的夜景，忽然開口：“想到頂樓天台看看嗎？那裡的視野更好。”
段檸的心微微一緊。頂樓天台？更私密，更無遮無攔的空間。她想要拒絕，但看著範明平靜的側臉，那句“不”字卡在喉嚨裡，怎麼也說不出來。她默默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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