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失控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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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香港回來的飛機上，段檸一直側頭看著舷窗外。雲海在腳下翻湧，陽光刺眼，她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香港那幾天，像一場被按了快進鍵的、光怪陸離的夢。夢裡有維港不熄的燈火，有天台上危險的“如果”，有昏暗客廳裡疲憊的側影和似是而非的低語。而現在，夢醒了，飛機正載著她回到那個一切開始的、現實得近乎殘酷的牢籠。
範明坐在她旁邊，大部分時間在處理郵件，或者閉目養神。他恢複了慣常的冷峻和疏離，仿佛香港那個偶爾流露出疲憊和異常的男人隻是她的錯覺。這種切換自如，讓段檸感到一種深切的無力。她像個被隨意擺弄的玩偶，連情緒都跟不上他變化的節奏。
回到上海，回到那間頂層公寓，熟悉的窒息感瞬間將她包裹。空氣裡彌漫著無人居住的清冷氣息，奢華依舊，卻更像一座精心設計的墳墓。吳助理將行李送上來後便安靜離開。偌大的空間裡，又隻剩下他們兩人。
段檸站在客廳中央，手足無措。香港的“假期”結束了，接下來是什麼？回歸到之前那種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狀態嗎？
範明脫下外套，鬆了鬆領帶，走到吧台倒了一杯威士忌。他背對著她，仰頭喝了一大口，然後才轉過身，目光落在她身上。那目光帶著審視，像是在評估一件離手幾日後是否有變化的物品。
“這幾天，有什麼想法？”他忽然開口，聲音平靜，聽不出情緒。
段檸的心猛地一緊。想法？她能有什麼想法？關於那個未完成的“如果”？關於他偶爾流露的脆弱？這些念頭如同潘多拉魔盒，她不敢觸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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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沒什麼想法。”她低下頭，避開他的視線，聲音乾澀。
範明輕輕晃動著酒杯，琥珀色的液體在杯壁上留下痕跡。“是嗎。”他淡淡地應了一聲，聽不出是信了還是沒信。他朝她走近幾步，停在離她不遠不近的距離。“香港和上海，更喜歡哪裡？”
這又是一個陷阱般的問題。段檸攥緊了衣角：“都……一樣。”
“一樣？”範明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幾不可察的嘲弄，“哪裡一樣？是酒店套房一樣，還是……感覺一樣？”
他刻意加重了“感覺”兩個字，目光像帶著鉤子，試圖撬開她緊閉的心防。
段檸的臉色白了白，咬住下唇，不再回答。她感覺自己在被逼向懸崖邊緣。
範明看著她這副戒備又無助的樣子，眼底深處似乎有什麼情緒翻湧了一下，但很快被壓了下去。他沒有再逼近，反而轉身走向書房：“早點休息。明天回公司，積壓的事情不少。”
他就這樣輕易放過了她？段檸有些意外，更多的卻是不安。這種反常的“寬容”，比直接的逼迫更讓她心驚膽戰。
第二天，段檸回到了公司。同事們看她的目光依舊複雜，但似乎少了幾分最初的探究，多了幾分習以為常的疏遠。她努力讓自己投入到工作中，試圖用疲憊麻痹所有胡思亂想。但範明那個“感覺一樣嗎”的問題，像魔咒一樣，在她腦海裡反複回響。
下班後，吳助理的車等在公司樓下。段檸坐進車裡，報出公寓地址時，心裡一片麻木。她不知道範明今晚會不會來，什麼時候來，來了又會發生什麼。這種懸而未決的等待，本身就是一種酷刑。
回到公寓，裡麵一片漆黑寂靜。範明沒有來。段檸鬆了口氣，隨即又被巨大的空虛感吞噬。她打開燈，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熟悉的城市夜景，卻覺得比香港的維港還要陌生。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林曉發來的消息。幾張她在清邁寺廟的照片，笑容燦爛，背景是金色的佛塔。附言寫著：“檸檸，這裡好寧靜，感覺心靈都被淨化了！你好嗎？上海降溫了，多穿點。”
段檸看著那條消息，眼眶瞬間就紅了。寧靜？淨化？那是一個離她多麼遙遠的世界。她好嗎？她像一個活在陰溝裡的老鼠，見不得光，靠著嗟來之食苟延殘喘。她顫抖著手指，回複了一句：“我很好，你玩得開心。”每一個字，都像在淩遲自己的良心。
她扔下手機，衝進浴室，打開水龍頭，用冷水一遍遍衝洗著臉，試圖澆滅心底翻騰的罪惡感和自我厭惡。鏡子裡的女人，臉色蒼白，眼神空洞，像個被抽走了靈魂的空殼。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電子鎖開啟的聲音。
段檸的身體瞬間僵住。他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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